熊纸

贫弱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却限制不了我的神经病。

最近沉迷屌爷无法自拔!!!!!!!
业余画手
萌点清奇
无节操 原创+同人 可CP可常向可逆可拆(关注请注意更新每次tag,被毒死不负责)

@垃圾君 ,垃圾太太生日快乐!






又是迟到的生贺,
本来想尝试定点发,很明显,失败了。

【说是蔺靖,其实是告白】世间最好的太太们

回过神又是深夜,说好了早睡,明明就肾亏。
但额叶的监控系统深夜调节机能下降,基本的情感区域容易激活,所以我这个到如今反而混理工的不合格文科生,发一发十分不文艺又没内涵的感慨。

这世间最好的太太们。

刚刚重新把垃圾太太陛下与晨妃的日常从200话回顾到140话,越看到后面越忍不住落泪。
垃圾太太总是拿着搞笑和狗血,戳我的心挠我的肺。
如果景琰有晨妃,如果梅长苏和霓凰比翼双飞,如果狗剩和他俩兄弟惹是生非……

我到现在依旧认为,这世间美好都该给这世间最疼最累的人儿,何况还是可人儿。

我自己,性格内刻到骨头里都是苦大仇深,脑子里都是尖酸刻薄的直男癌,不会疼人,也不会甜人,但因为世间有最好的太太们,我喜欢的人就占尽了我认为的美……

垃圾太太的陛下细水长流举案齐眉,尘唐太太的将军鲜衣怒马纵情天下,大橙子与猫殿下太太的靖王相逢一笑恰似少年,不要污太太的景琰赤子之心石质金兰……

这世间最好的太太,给了我一个又一个最美好的蔺靖天下。

现在看来,即使我不萌蔺靖,我也喜欢太太,我喜欢太太,又怎么会不萌她们笔下的蔺靖?

感谢写过蔺靖和写着蔺靖的太太。

千秋万代,是大梁的天下,是蔺靖的大好河山。

《蔺八岁和萧十八》

图一:九“攻”格

图二:萧十八视角

图三:不可描述


混更,呸,摸鱼,恩。图草轻喷。

敢于直面编程笔记本的色差的画手,才是业余画手。

本来是想玩玩笔刷,然后不小心脑了个洞。

画着练个笔。

设定:年下短腿中二病少年小阁主,和刚得知梅岭消息就打仗的年轻靖王殿下。



【蔺靖】爱上层楼——琐清苑(一)

设定:萧景琰登基后

(一)多一件,不如,少一件

 

常言道:

活着就是多搞事。

 

常言又道:

人生事虽多,算来不过是两进两出。

上面进下面出,排了。

下面进下面出,生了。

 

天下寻常人家搞事,不过是柴米油盐,日常增删补减,举手投足之间则矣。

但天下总有人家,一举手便是改天换日,一投足就是震地惊天。

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家,天字号的皇家。

 

别人家拖家带口,了不得六代同堂,人少,能搞出来的事自然少。

但这皇家,一代皇帝的宫闱便是粉黛三千,更别提皇帝他老子那代也是粉黛三千,这么算来皇帝他儿子不说成千也得成百,加上他兄弟,再加上他儿子的后宫三千……

别说掐指一算了,就算是掐尽三千烦恼丝成了秃瓢,也指不定算得清呢。

没错,人多搞的事就多。

所以皇家人最会搞事。

 

然而常言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皇家事这么多,谁来理顺谁来收拾?

 

老子有言“大道至简,衍化至繁”真乃至理名言。

反过来一推,不衍化不就不至繁了?

所以这天下最多最繁之事必经由天下最不衍化之人方能成就。

而这天下最不衍化之人,当今大梁内监总管高缮敢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说起这位高公公,是前朝老太监总管高湛亲自为当今梁帝举荐的人。

高湛本就是出了名的心细如发,能进他老人家眼里的高缮,自然也是个相当一丝不苟,毫发无遗的妙人儿。

若说高湛之细,是懂得伴君如伴虎的察言观色,那高缮之细,就是懂得适时而知进退的谨言慎行。当今梁帝,最厌弃内宦干政,最嫌恶奴颜婢膝,在圣上面前,有些事决不能说,而有些事必须得直说,在这说与不说之间悠然来去的高缮,果然随侍梁帝不过半年,就深得梁帝赏识,如今宫闱之内,事无巨细,都需经他来打点。

 

可惜,这份细致入微,毫发无遗真是太过表里如一。

高公公随侍一年发际线便从脑门的神庭穴,退到头顶的百会穴。

圣上体恤下情,还亲自对高公公的头顶嘘寒问暖。高公公一边笑一边道圣上隆恩,可这“隆恩”也没阻止发际线的步步后移……

圣上为之惋惜,还召见了江湖上有名的某位“白衣”神医为高公公诊治。

那位神医白衣翩翩飘临金陵,足足驻足了三个月,叹了句“岁课年功头发知”就留下高公公和他那愈发光亮的脑袋,飘然而去。

 

于是人们都说:哎,高公公苦啊,积劳成疾。

然而当事人高公公却从不觉得自己积劳成疾。

毕竟,他服侍的主子是个不搞事的人。

 

当今大梁皇帝萧景琰是个不搞事的人,这一点不仅是因为他的勤政慰民、日理万机——龙案上的奏折总能一夜之间“愚公移山”;也不是因为他的去奢从简,养民生息——御书房案头那柄朱木骨的扇子都快被磨得开了光,陛下依旧随身不离;最重要的是当今陛下实在是后宫空虚,登基近六年,膝下除了太子萧廷垕外再无其他皇子——

人少怎么多搞事?

 

陛下不搞事,说是后宫空虚吧,户部礼部可要喊冤了,他们按规按例招纳秀女并无怠慢,可惜,能登妃立位的只数零星,能蒙宠得恩的更是可怜。

那是为甚?

前面就提起了,当今大梁皇帝萧景琰是个不搞事的主儿。

勤政慰民,日理万机,夜夜宿在御书房批奏改折。

以至于不少闲人背里嘀咕:

去奢从简,养民生息……那把陛下日夜随身的朱木为骨,寒梅为面的扇子,正是当年麒麟才子所赠之物……

闻说当年,陛下尚为靖王,与梅长苏于盛夏虫鸣中挑灯对读,谈论江山国事,激昂处陛下的额上都析出了细密的汗,梅长苏便执扇为其清热解暑……

噫——陛下真乃重情重义,体恤人臣的一代明君呐!

 

这些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自然逃不过“毫发无遗”的高公公的耳朵。

高缮很慌,高缮很急,高缮虽然不是积劳成疾,但是真的心里苦。

苦陛下膝下凉薄,夜不搞事?

——

我们的高大人,高公公,眼明心正,一心为君,怎么会置喙陛下的私事?

当然是担心陛下熬油费蜡地醉心国事,睡眠不足,龙体欠安啦!

 

然而,不管高公公是旁敲侧击,还是迎面直谏,一向倔脾气的陛下依旧是我行我素“夜不成寐”。

 

高公公很慌,高公公很急,高公公心里苦,高公公真希望御书房的奏折多一件不如少一件。

高公公在心里絮絮叨叨,陛下再这样日理万机,万一龙体不适……

高公公有点怀念那个白衣飘飘,自称“术精岐黄”却治不好他脑袋的“神医”了。

 

 

这天早上,高公公按例正要去凤仪殿,先给静太后娘娘请安,刚踏进前门儿脚还没挨地。就被一声尖叫吓得缩了回——

不成,护主是第一大事!

高缮的脚稳稳当当踏进了凤仪殿,高喊着护驾就冲进了内室。

只见,散落在地上的绫罗绸缎与泼洒滚落的晶莹首饰交相辉映,正中是一个宫女瘫软在地上。一旁,静太后对镜而坐,尚未梳妆的脸有些苍白,衬着她手指上的那点红更是鲜艳了。

瘫软在地上的宫女手中拿着一只金色的发簪,雕刻着一只金凤,高昂的凤喙上染着血迹……

高缮高喊宣太医,急急走过去,踩到散落的圆珠也摔在了地上……

 

高缮那颗光滑的脑袋,和那满地的金银辉映,更加耀眼闪亮了。

 

 

 

 

(二)多一件,少一件,然后,多一件

 

 

这天下事都是多一件不如少一件,但总有那么几个是少一件不如多一件的。

比如,财。

恐怕这天下少有人会觉得,钱财多了,会是坏事。

然而有两种财,确实是有人不想发,有人不想得的。

这第一种,叫不义之财。

不想发这种财的人,是君子。

而第二种,叫飞来横财。

不想得这种财的人,是主君。

 

前者不想发财,是因为他有德。

后者不想得财,是因为他有财。

主君的财是一国之邦,是万邦之国,是万国天下。

这天下都是他的,天下的财宝有什么不是他的呢?

但却突然有一天,他得到一个非他所有的财宝,那这件财宝,要么,并非世间之物,要么,并非是可融于天下之物。

 

这根金凤发簪便是这样一件宝贝。

凤尾花翎流如火,艳如飞,必出自名家之手,镂空雕花的工艺,早已失传二十八年之久。

二十八年,任意一位古董行见的先生都能说出这么个精确的时间来。

那是自然的,这种专供皇家的工艺早已失传二十八年之久。

而这御贡工匠所侍奉的皇家不是大梁,而是滑族。

 

二十八年前,滑族就被大梁灭了国。

 

而今天早上,萧景琰的母后静妃的首饰盒里就出现了这么一件绝世的发簪,一件对大梁而言的飞来横财。

 

今晨,静太后梳妆,刚刚随侍太后的宫女岫清第一次为太后挽发髻,正瞧见一个新奇漂亮的发簪,便要给太后戴上。

静太后抬眼瞧见,觉着眼生,心下警铃大作,眼疾手快伸手阻止岫清,不慎被簪扎破了手指。

初来乍到的岫清一见自己竟伤了太后御体,手脚一软便跌坐在地上,这时高缮赶来叫来了御医。

太医检查后道,太后无事,手指为簪所伤不过皮肉,而那簪上和太后的伤处也并没发现有毒。

兹事体大,静太后命高缮封了整个凤仪殿,只准进不准出,包括这条“只准进不准出”的口谕也有进无出了。

就连下朝的陛下接太后召见赶往凤仪殿前,都对此事一无所知。

和陛下一起被请入凤仪殿的,还有三人。

禁军统领蒙挚。

元老重臣言侯爷。

东海帅府夫人夏冬。

 

“禀陛下,那位宫女依旧说什么也不知道……”高缮躬身道。

静太后闻言皱眉,她本就不喜宫闱私刑。

“陛下,臣以为,虽然这宫女虽是新入的随侍,私藏凤簪的嫌疑最重,但未免太过巧合。”夏冬道。

“臣也认为如此。如果说是想倚靠太后随侍一职借机行事,应该有别的更好的机会,再怎么样也应该先加深太后娘娘的信任,再下手。”蒙挚附和。

“况且,按照太后娘娘所说的当时的情况,那簪子应该是事先就放在珠宝盒里的。今天才刚刚开始负责梳妆的宫女,怎么有机会将簪子事先藏在首饰盒里呢?”夏冬道。

萧景琰沉思片刻,转头问高缮:“一个宫女要从宫外将首饰带进凤仪殿,最少要经几人之手?”

高缮道:“最少可以五人,最少也可以一人。”

最少五人,第一个是外皇城禁卫军,第二个是内皇城禁军,第三个是内闱的奴婢,第四个则是凤仪殿那个提前将凤簪放入凤仪殿的随侍,最后一个就是她自己。

萧景琰又道:“最少一人,可能是谁?”

“那就多了,”高缮抬起眼,环顾内室中所有的人一眼,又低下头道,“或许是一个轻功绝顶、世不二出的武林高手,或许是岫清她自己,从自幼第一天入宫就随身携带凤簪,或许是别的人——只要那个人是个曾出过内闱,而现在又能入凤仪殿面见娘娘的人……”

那么,在座的各位,就都有嫌疑了。

 

“现在,有一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言侯捏捏胡子叹道:“这件事所牵所涉非同小可,而现在我们并不能让这件事大白天下,要尽快商量控制的方法。”

蒙挚问:“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更应该扩大搜查范围,尽快查个水落石出吗?”

夏冬道:“再过些时日,便是楚国使者来朝的时候了。”

言侯道:“不仅是为了维护大梁威严,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若是暴露了,就正合肇事者之意了。”

 

“蒙卿,你立即加强警备,增设禁军岗卫。”

“臣遵旨。”

“聂卿,你速去打探近来江湖轻功高手行踪,顺便查访凤簪相关人物。”

“臣领命。”

“高缮,你立即封锁消息,今日所发生一切,都不准从凤仪殿走漏半点风声。”

“喳——”

 

 

从门窗紧闭的凤仪殿出来的时候,萧景琰被七月的阳光措不及防闪到了眼睛,他抬手遮了遮光,就听见高缮在一旁苦口婆心道:“陛下,您这么容易闪花眼睛,定是熬夜熬的,陛下,要不要先小憩一下,现在就给您叫步辇……”

萧景琰转脸刚要说些什么,又被高缮那颗光亮亮的脑袋闪花了眼。

“……不必,朕自己走来得快。还是去御书房。”

萧景琰迈开长腿,在前面开路的太监只得小跑起来,生怕被皇帝超过走的是上气不接下气,主仆之仪反倒似龟兔赛跑般的滑稽。

 

七月的太阳火辣辣照下来,一束束的光带着热穿透了萧景琰身上那件玄龙的朝服,待到他进了御书房,早就是汗流浃背。

高缮退下去拿更换的常服,萧景琰循着熟悉的方向,随手摸向桌案上放着那柄朱木扇的地方……

这一摸,摸空了。

萧景琰一惊,定睛一看——

放扇子的地方哪里有扇子的踪影,只余一张薄薄的靛色纸笺,上面是他熟悉的笔迹所写的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言小侯爷生辰,摆宴红袖添香。”

 

萧景琰怒从中来,一把抓起纸笺,狠狠团握在手心里。

没想到,那纸笺一接触带着热度的手掌竟化成了一缕烟。

萧景琰忙伸开手掌查看,顺便就将那缕烟吸进了鼻腔。

 

伴随着一阵淡淡的药香,萧景琰眼皮发沉,向书案一旁的小榻倒去。

昏昏沉沉的脑子里面最后一个想法是:

 

艹,又被阴了!

 

                                                                                     (未完待续)

目前只活在认知世界里的鸽主(X),下集会登场。

明天,啊看看表,是今天可能接着更。

原来的《爱上层楼》删了,这个是改编版没错。

我只是想讲个更好的故事。

【蔺靖】爱上层楼——伏茏渠(一)

刚刚发现有漏掉一段,补上去了……

一、寒三友

竹否醒可能是当今江湖最有权的人了。

坐拥江左十三州二十一郡,是江左盟当今的盟主。

竹否醒可能是当今江湖最困窘的盟主了。

在南楚的项王楼欠下霸王餐的高台烂债被逼卖身为奴,然而,盟里却没人打算赎他的身。

因为这竹否醒是个败家的主。

嗜酒如命,花钱如流酒。

不务正业,不染指实务。

 

然而竹否醒也可能是这天下最实务的人了。

这年梁国的皇帝秋猎,竹否醒伴了一回驾后,齐国便归顺了大梁,列位朝贡,梁楚更是结了缘亲,嫁娶成对了两双皇子公主。

江湖更是传言说,江左盟联合了琅琊阁,暗中鼎立大梁,如今这战国,也快是太平盛世了。

但是这竹否醒也可能是这天下最不俊杰的人了。

按理说他替梁帝智取了天下,不提封侯拜相,也该论功行赏,但自打梁帝回銮,一次都没召见过他。

按理说他和琅琊阁珠联璧合,但据江湖消息,竹否醒前脚刚踏进城门,金陵琅琊阁的情报点就像风吹沙走,咔嚓一下全断了,就像油尽灯枯,再没半点火星。

按理说他继“麒麟才子”梅长苏后,也算是搅弄风云的一把好手,家喻户晓,也该芳名远播,然而却不招老百姓待见……

没办法,此人生得尖嘴猴腮,贼眉鼠眼,山羊胡子,疯疯癫癫,和当年如玉如雪,病柳扶风的梅美人实在难以比仲。

于是民间有了这种说法:松竹梅,寒三友。

前有梅长苏,后有竹否醒。麒麟才子病体仙逝,酒痴疯子说不定哪天喝醉掉进城西河头里,醉生梦死去了。

过不久,指不定冒出来个“松能睡”,继续为大梁社稷保驾护航呢。

 

这些说法在京城老百姓茶余饭后如火如荼地传了个遍,不知怎么的就进了宫里头。

梁帝听后,谈笑道:朕前有梅长苏,后有竹否醒,还有琅琊阁,江山永固矣。

萧景琰却想,他认得的只是林殊,他绝不拜竹否醒,而那琅琊阁里的人,被他划的一条线,隔了千山万水,回不来,也过不去了。

 

萧景琰真的有点盼望着那个名为“松能睡”的人了。

 

 

 二、木、鱼、禾,鲜

近来京中有两大乔迁之喜。

一是大梁公主萧景宁与楚国国君的良缘,二是楚国郡主宇文念和大梁王爷萧景玟的喜事。

至于这楚晏王为何要找个苏宅旁边的宅子住,当事人是这么回答的:替南楚项王楼的老板看着邻居那位欠债的主顾,一不小心给跑了,这十二万两银子的债就得宇文暄给擦屁股了。

 

竹否醒进了苏宅,不知道是因为缅怀旧人,还是因为没有银子,宅中摆设一切从故,只是将苏宅的牌匾从“蘇宅”换成了“櫯宅”。

 

蒙大统领前来祝贺乔迁之喜时,一抬头:

竹先生,您字写错了。

 

梁帝听说,想起了林氏祠堂的旧人,红了一双鹿眼,曰:

善哉。

 

宇文暄站在苏宅前抬头看匾,长吁短叹:

樵蘇后爨,师不宿饱……竹否老兄,您再怎么叫穷,这十二万两还是得还的,要不我给您去个零头,十一万,您看怎样?

 

竹否醒捻着山羊胡子:

宇文老弟,我跟您讲个故事。

原来有个厨子,特别喜欢自创新菜品,有一次他将鱼肉和羊肉炖成了一锅,尝了一口,感慨万千。

后来这个厨子当了宰相,就向天下昭告了一个新字:

鲜!

 

宇文暄看着一副势在必得模样的竹否醒摇头:

竹否老兄,您跟我说没用,面圣去吧。

 

过了几天,宇文暄刚踏出自家大宅的门口,一阵浓厚鲜香的热气扑鼻而来,转头就看见苏宅门口摆着数十副桌椅,坐满了人,每桌都摆着一口大木锅,锅里是谷米蒸得肥嫩多汁的鱼肉。

苏宅门前多了旗帜,上面写着:

木鱼禾鲜,食满天下。

竹否醒一副伙计打扮,提着酒壶迎街叫卖。

见着宇文暄嘿嘿一笑:

宇文老弟,来一锅不?

 

 三、一季的春夏秋冬

秋猎回銮,还没立冬,金陵就下了一场雪。

武英殿的暖房还没来得及生,窗户纸还没来得及换,早晨上朝,日子很不好过,群臣皆是瑟瑟发抖,不知是被寒冷还是被天威逼得一个个形容枯槁。

天威指的是,如今竹否醒现世,朝中连番举荐的人不在少数,奈何梁皇不允,龙颜结了千年的霜冰。

更难过的是,南楚晏王宇文暄每每上朝都自带着一股隔壁苏宅谷蒸鱼肉的浓厚鲜香,让起早贪黑,怕冷赖床,没吃早点的些位大臣胃里难受。

 

政见不合事小,温饱则是立命之根,饥寒交迫的大臣们脾气自然不太好。

行,咱们不怼举荐良吏,为大梁建造股肱之才,就来谈谈圣上内闱,为大梁开枝散叶之事吧。

当今圣上登基已近六年,海晏河清,是百姓之福等恭维话后,就是,可惜膝下子孙单薄,实乃大梁之失,请圣上您多临幸临幸您那三千后宫……

梁帝只得听着,天生的磐龙之姿,看上去确实端得一副严正认真、听取忠言的模样,可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朝堂的事儿传到宫闱,让三千佳丽芳心四起,都以为朝堂上诸臣谏言是自个儿荣获龙恩的好机会,一时间,宫中花姿招展,竟如满园春色。

然而,当今圣上依旧是夜宿御书房,不在宫闱多加走动。

宫中朝中都为圣上着急,急也没办法——哎,不对,不是还有一个新的江左盟盟主么?

 

竹否醒听闻此事,嘿嘿一笑,大笔一挥,写了一个菜单,一个药单,命令宫人御贡食膳关照着。

菜单是:

姜、韭菜、山药、狗肉、羊肉、核桃、海参、海藻、鲍鱼、蚕蛹、黑木耳。

药单是:

枸杞子、黑芝麻、鹿茸、仙灵脾、菟丝子、肉苁蓉。

 

当朝太子萧廷垕始龀,并不太关心自己会不会多个一个半个弟弟妹妹,倒是对那晏王身上的鱼肉香味感兴趣,撒着娇要出宫,三天两头拐带他庭生哥哥往苏宅的食府跑。

可怜当朝岐王萧庭生,正值青春年少,宫外和太子吃的是酱油香辣,宫内和太后用膳是壮元补阳,没个几天就全身燥热,发痘起疹,大雪天还犹如身在夏日,汗湿了几件长服。

学医的太后心疼得紧,扬言有机会定要拿那个竹否醒是问。

 

金陵城瑞雪丰年,老百姓热热闹闹,宫中朝中也为这事那事一顿热火朝天的好忙。

梁帝日理万机,偶尔闲下来小憩,就望着天空上飘的雪花出神。

太监总管高缮想着,看陛下这么喜欢雪,找个时间就提议陛下去赏赏雪,正好,让陛下放松放松。

灰蒙蒙的天上层层的雪花飘下来,衬着红栏杆青漆瓦,更是白得可人。

高缮感慨:真是鹅毛大雪。

梁帝嗤笑:哪里比得上鹅毛,最多也不过是鸽毛罢了。

 

高缮突然明白,这些年的冬天,他的陛下看的不只是雪,还有和白雪一起降飞到宫里的传信的白鸽。

今年天那边飘来的只有雪,陛下也只能赏雪了。

 

 

 四、浪打浪

萧庭生曾驻兵东海,太子知道了,就缠着哥哥和他讲讲东海。

 

萧庭生说:

海是无边的巨浪,浪是层层的海。巨浪拍打着巨浪,后浪打前浪,吞没了千年的礁石,前浪打后浪,吞没了天边的一线。

 

年幼的太子心驰神往,硬是逼着兄长跟他拉勾勾,有朝一日去看看那浪打浪的大海。

芝旯是大梁接南楚的边境小城,水运便达。
从芝旯的水道传来金陵的,是南楚特有的丝绵茶茗,也是边城特有军机密正。

这日从那天弯弯细细,远在天边的芝旯水道传来的消息是:
中书令勾结楚商,私贩盐铁。

中书令是柳橙,皇后是柳氏。
柳氏是皇亲国戚,中书令是柳国丈。

武英殿上,先上演一出负荆罪,再上演一出老臣心。
朝堂上就像被拨开的水面,自动分成两旁,好一番唇枪舌剑。
一旁说,以权谋私,欺君之罪。
一旁说,三朝开济,功当抵过。
一旁说,苟且富贵,卖国求荣。
一旁说,母随子贵,天家姻亲。
……

看似是红脸白脸各执一词,但字字切在柳中书脖子的刀口上,让那根年近耄耋,历经三朝的元老重臣瘦弱的喉骨,几乎断了。

于是两旁大臣纷纷一涌而上,以首叩地,求请圣裁。就像万千翻涌的海水,一股脑倾泻在朝堂之上。

萧庭生用力握着身边太子的肩膀,轻声道:

廷垕,这就是海,浪打浪。

前浪打后浪,吞没了天边的一线。后浪打前浪,吞没了千年的礁石。 

宦海浮沉。

五、葛小诸和凰西枝

金陵城头南边,新来了一个算命的先生,叫葛小诸。

葛小诸不是一个普通的算命先生,否则他就算敢姓葛,也不敢名诸。

葛小诸是一个瞎眼的老算命先生,翻飞的白眼白,如雪的须发更白。

葛小诸在城南开了个卦摊,打出来的旗号是神诸妙算,才一个月,就有了些名气。

他先是帮城南的杨寡妇找到失散多年的骨肉,又是帮城东的刘老二找到了亲娘。

刘老二的亲娘是杨寡妇这事儿不算巧,巧的是刘老二的兄弟刘老大是宫廷的御厨。

刘老大替刘老二来谢过葛先生的时候,与葛小诸一见如故。谈论以烹调、五味为引子,分析天下大势与为政之道,正好被赶往城西过路的户部尚书听到。

户部尚书与刘老大相见恨晚,结成八拜之交。

 

卜算千千万万,求的不过是遇人遇事的一个缘字,一个分字。

有这样的缘分,葛小诸自然被刘老大尊称为葛半仙了。

 

刘老大对葛小诸说:

半仙您自往后有何需要,尽管开口,我刘大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葛小诸翻着白眼呵呵笑:

刘大人您可别这么称呼,折煞我也。小人哪里是什么半仙,只不过是个会卜卦的养猪人罢了。

刘老大甚为吃惊:

没想到高人不仅精通卜卦,还会养猪?

又一想,也对,否则怎么叫葛小诸?

 

寻常人养猪是圈养,但葛小诸不是寻常人,是个会算卦的半仙,葛小诸养猪是放养。

葛小诸在金陵城外的南边围了一座小丘,在上面放了猪仔,让它们满山遍野地撒欢,自给自足。

这样养出来的猪肉质鲜美有嚼劲,没有圈养的猪肥腻腥骚。

这样好的猪肉,自然不愁买家。

葛小诸和比邻金陵的京口城里的一家屠户签好了票,每年年末将猪送到京口,专供京口富贵人家过年的响食。

可惜的是,今年的大雪降得太早,金陵到京口的路实在难走,且不说葛小诸瞎眼老腿,即使雇人送猪,恐怕一路颠簸严寒猪没送去就死在途中了。

葛小诸卖猪卖不到京口,只能在金陵另寻买家了。

葛小诸卜了一卦,说是在金陵城中能遇到贵人,就到金陵城南摆起了卜算的摊子。

 

刘老大听葛小诸一席话,感慨唏嘘不已,当下决定让葛小诸的猪成为御贡的猪。

葛小诸刚来金陵一个月,就成了御贡的商户,每天赶着驴车运一车猪,晃晃悠悠进了皇宫铜墙铁壁,守卫森森的天字号大门。

 

这天葛小诸依旧是赶着驴车进宫送猪,驴车一个拐角,正好碰到一队人马,驴仰马翻,猪哼人叫。

葛小诸仰躺在地上,顾不上疼痛,赶紧五体投地,打躬作揖,生怕自己撞的是哪位达官显贵,但入耳的是女人的嗔怨,入鼻的是胭脂的清香。

 

小人有罪!小人该死!小人是个瞎子,赶车见不着路,请娘娘大人大量饶小人一命!

 

你说你是个瞎子?

问话的是个温柔端庄的女声。

既然是个瞎子怎么赶车?

 

回娘娘的话,小人虽然是个瞎子,但赶的驴不瞎,看到双岔口,叫两声,看到三岔路,叫三声,迎面有车马过来,就长鸣一声,所以即使小人是个瞎子,也能赶车。

那你的驴今天见着人,怎么不长鸣一声,提醒你呢?

回娘娘的话,我这驴……它,以为它没见着人!

 

大胆刁民,竟然敢这样侮辱娘娘!

说这话的是个细里细气的男音。

 

娘娘冤枉啊,娘娘,小人不是这个意思。我这驴子是在乡野之地长出来的,没见过世面,今天撞见娘娘大驾,还以为是天山蓬莱,仙子下凡,全当是白日做梦,海市蜃楼,堂而皇之冲撞了御驾,求娘娘恕罪!

 

世间没有被称为天仙还不高兴的女子,那被称为娘娘的女声轻笑,问道:

这位可是城南神算葛小诸葛先生?

 

回娘娘的话,草民一点虚名,能得娘娘圣听,实在惭愧。

 

既然是葛先生,请您上前一叙,您意下如何?

 

葛小诸忙一咕噜站起来,被几个丫鬟搀扶到那位娘娘的面前。

 

今日有幸与先生相见,不知先生可愿与我卜上一卦?

 

娘娘您想卜什么卦?摸骨看相,还是风水八卦?

 

劳烦先生说名解姓。

 

请指教,何名何姓?

 西枝,单姓一字,凰。

葛小诸闻言一愣,瑟瑟开口:

敢问娘娘,可是凤凰栖枝的凰栖枝?

 

不,是东西无主的西。

 

葛小诸暗自咽下口唾沫。

 

葛小诸是个瞎子,白眼翻得白,但心里更明白。

 

他久知,自柳中书倒台后,当今皇后柳氏之位岌岌,皇城内外,觊觎其位者众多,而眼前这位,便是滚滚红尘中的人物。

 

葛小诸道:

凰鸟佳禽,自然择良木而息,敢问娘娘,可有良木?

 

那女声答得轻柔如水:

本是有的,如今丢了。至于我凰西枝是否能还名为凰栖枝,全看葛先生,您的意思了。

 

 

 六、强抢民,那啥

 

 

   天下的逼婚无非两种。

   一种是逼婚女子,那叫强抢民女。

   一种是逼婚男子,那叫,好吧,可能是强抢民男。

   然而葛小诸今生有幸,正好碰见了第三种。

 

   葛小诸送好了猪,正要往皇城外走,突然他那赶车的驴子一个仰蹄,葛小诸一天摔下马车两次,全身骨肉像是被塞进一口铁皮大鼓里,一榔头下去,骨头缝都在嗡鸣。

   

   老人家,你没事吧?

 

   看来来人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幸好,也不是娘娘主公的,低沉的声音很是好听,手劲更是受不住,一把将葛小诸提溜起来送回车上。

   葛小诸正琢磨自家驴今天怎么两次撞见人都不叫,突然发现车子一沉,是刚刚那个提溜他起来的人上了他的车。

 

   喂!你做什么!我车上可没有钱财!

 

   老人家,您误会了,我现在有急事,请让我在车内躲躲……

 

   话音刚落,前面传来一阵铁甲摩擦铿锵之声,一群兵冲过来,围在了葛小诸的车前。

 

   车夫,你看见一个身着玄衣,器宇轩昂的人从这儿过吗?

 

   为首问话的人很是礼貌,稍稍缓了点葛小诸的心跳:

   没,没有……

 

   列将军,这是个瞎子。

   一旁明眼的兵禀报。

 

   列将军谨小慎微,命手下查查车内的东西。

   那几个兵得令掀开车帘就捂住口鼻,葛小诸忙道:
   小人这是送猪的车……

 

   列将军并不扰人,翻身亲自进了车内,上上下下翻查了一阵才出来。

   不在,快去别处搜查!

 

   一声令下铁甲之声便风驰电掣,四散去了。

   

葛小诸吓得赶紧挥鞭,让驴车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不容易离开皇城几里,才想起藏在自己车里的年轻人,忙摸进车内,摸到车内存放猪皮的地方,突然摸到了一头猪。

难不成卸货没卸干净?

刚想着,从猪皮里面钻出个人。

 

多谢老人家出手相救。

 

  呜哇,难不成是天蓬元帅下凡来了!

 

  好不容易安顿下葛小诸那颗七上八下的心,那人开始说自己躲躲藏藏的缘由。

  原来那人正被逼婚,出于无奈躲进了葛小诸的车里。

 

  哎,不对。青天在上,朗朗乾坤,皇宫大内,什么人会被逼婚?是谁人胆敢逼婚?

  神算如葛小诸,怎会被这种谎话蒙骗过去:
  你,你要不是皇亲国戚,就肯定是朝廷钦犯,否则那些兵怎么会抓你!

 

  那人道:

  朝廷钦犯怎么会在大内,再怎么也是关在牢狱里。

 

 说得在理。

  那肯定是皇亲国戚,谁敢逼婚呀!

  

  那人支吾半天,一咬牙:

  宫中除了皇亲国戚,婢女嫔妃,就没别人了吗?

 

  葛小诸将信将疑:

  你的意思是,你是个太监?

  黄天在上,怎么有这么一个声线低沉的太监。

  哎,不对,既然是太监,怎么会被逼婚?

 

  正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太监不会被逼婚,这才麻烦。

  那人轻咳一声,接着道:

这皇宫大内的皇亲国戚,总有那么一两个,兴趣异于常人的。

  

这话让葛小诸来了兴趣:

是哪位大人呐?这位小公公,您就算不能透露名姓,也得稍微给点提示吧?

 

额……就是刚刚那个将军。

那人在内心向列将军道了千百回歉。

 

葛小诸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喂,他还刚刚觉着那位将军深明事理,没想到啊,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您信我了吗?

那位被逼婚的小公公看着葛小诸感慨唏嘘一脸复杂,忐忑不安开口问。

 

我信你。

葛小诸一拍大腿坐回车辙。

因为我家驴子今天撞见两次人,都没叫。

第一次是撞见了仙女般的后宫妃嫔。

第二次,就是撞见了你。

虽然我瞎了,但我知道,你定然是个长得很美的人,美得不像人。

 

小公公问:那像什么?

 

天蓬元帅。

 

 

 七、密道

苏宅底下有密道。

对于当今江湖,这并不是一个秘密。

苏宅底下有两条密道。

一条通往原来的靖王府,如今的岐王府。

这一条密道,人尽皆知。

但是,堵了。

另外一条,鲜为人知。

而且,通的。

而这一条通着的密道,竹否醒正在其中走着。

这是一条极深的密道,像是深埋在土地里的千年蚯蚓,从不曾爬上地面对着太阳吐息,但却吃得是见不得光的地界最黝黑的土,噬得是京畿最权贵的地,就这样一天天肥硕了,等哪天这只有道行的蚯蚓上了地,对着金陵城呼一口气,也将是遮天蔽日了。

 

竹否醒终于在黑洞洞阴冷潮湿的隧道里摸到了密道的边,再往前就是一堵石壁。

竹否醒在石壁上边敲了一下,下边敲了三下,门开了。

密道那边,是红烛照亮的一室晶莹。

暖烛灯,红绡帐,焚香绕宏粱。

烛光里有人执着金酒杯独斟独饮。

 

竹否老兄,您总算来还钱了?

 

竹否醒哈哈大笑,径自踱步过去,从那人手里渡去了酒壶。

 

这么一来,可不知道是谁欠谁得了。

您说呢,宇文老弟。

 

 

 

(未完待续)

【蔺靖】他和他的故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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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7.

他逃走了。

 

后来二人还是点了一扎生啤,不为别的,因为萧景琰太辣,那烧烤忘了注明不放辣,和小龙虾共同构成了压死七爷的最后一根稻草。

蔺晨揶揄:“不是开车不能喝酒吗?”

“你觉得我会怕查酒驾?”萧景琰仰头将塑料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笑话,萧家七爷还怕交警?

十一点多,街市上依旧车水马龙。

“学生们还不回去,不是有门限吗?”烤串看得多,实际少,之前还嫌多的萧景琰现在在铁签子里挑挑拣拣,找漏掉的肉筋。

“不仅有门限,还有查寝呢,”蔺晨眯着眼狡猾地笑,“但是学校只查寝不查房。”

萧景琰睁大圆圆的眼睛:“怎么,现在学生都这么开放。”

“青春就是用来浪。其实查寝也就是门外看看,辅导员也心知肚明。”

“听你说话,感觉你对大学很熟悉。”

“什么熟悉,我就是学生啊。”

萧景琰闻言,喝下去的一杯生啤差点冲回嗓子眼。

“看着我干嘛,我脸看起来老吗?”蔺晨有点吃瘪,“研究生啦,计算机方向。”

萧景琰想起来了,超级变态猫玛丽奥好像是电脑单机游戏来着:“那你还懂医?”梅长苏说过,蔺晨算是他的私人医生。

“双学位嘛。”

萧景琰觉得面前的年轻人在他的眼里高大了些:“用现在的话说,你是学霸。”

别人这么叫是调侃,萧景琰这么说就是真心实意,蔺晨觉得不仅被虾子染得红通通的嘴巴里,连脸颊到耳朵根后面都火辣辣:“长苏说过你也是双学位。我记得你们萧家的儿子好像都要学法。”

“恩,懂法才能乱纪不违法。”方便打擦边球。

“还学过什么?”

“……侦查学……”萧景琰从塑料杯后传来的声音有点模糊。

“什么?”

“侦查学,”萧景琰放下杯子,淡定的陈述,“我考过警校,想当警察,不过中途辍学了。”

 

“梁”帮的七爷原来上过警校,想当警察。道上的兄弟听说肯定会笑掉大牙。

但没什么不可能的,萧景琰他妈和他爹在他初中的时候离婚了,关系断了干净。

更何况,那时“梁”的“皇太子”还是“祁王”萧景禹,那个人把他的七弟护得够严,推得够远。

还经常跟他老爹念叨,组内的世袭制该换换啦,举贤选能,推陈出新。

结果世袭制还没被推翻,萧景禹先倒下了。

原因是组里头的高层出了条子。

有条子不奇怪,他老萧还是daNg员呢。

问题是这条子叛变了,先是叛投了“渝”组,又是向警察局告发了几条“梁”和缅甸、纽约的三角线,然后,这条子是组里元老林燮的手下。

事发突然,老林家的儿子小林还在缅甸窝点里面交货,那边跨境缉毒大队的特种兵就把窝点给端了。端得干净还好,偏偏小林随着枭头跑了。枭头以为梁家人叛变,把消息抖出去,自然,拿来开涮的就是小林。

先是盘问小林该撸扣撸扣,再后来干脆当肚白叫“梁”该赔偿赔偿,该给利给利。梁那边,老萧早把老林处理了,外边的小林更没有赎回去的理,正好,让别人消化了,还省手续费。

缅甸那边儿急了,梁不闻不问丝毫没有态度,这边多出来一个人剐了也就一滩腐肉,怎么着也是赔本生意——物尽其用,要处置,也要找个既能回本又能解恨的处置方法。

越是贩毒的越明白毒品这玩意的厉害,既生钱也烧钱。生钱的地方自然是买卖,而烧钱的地方则是提纯。毒品提纯,就跟月饼这年头还要开发馅料,搞包装,一样的商品销售套路,只不过,作为化学品,自然得有技术有分寸,多试验——平常实验拿小白鼠,想想,外部效度太低……

果然,给谁用的就得用谁不是?

林殊生死不明的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萧景琰正提着行李,拿着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上火车。

手机“啪嗒”一下掉进了铁轨与站台的缝隙间,火车开了,翻盖嘎吱碎掉,崩在站台上。

站台员刚吹哨子想阻止,就被行李箱砸瘫在地上,肇事者从火车上跳下来,连箱子都不顾,就冲出了火车站。

那张录取通知书,就留在那个被扔在火车站的行李箱里。

 

聪明人懂得,有些话不能接,但聪明人也懂,揭伤疤才能让人掏心掏肺。

“……你该继续读的,当个警察,最好正处以上走,你爹也高兴。”蔺晨眨眨眼叼着塑料杯沿,开玩笑似的开口。

萧景琰笑了:“是,他也说,我当个局长回去对他有用多了。”

话说开,又是一轮劝酒,另一边一对儿小年轻突然吃着、吃着吵起架来,男的一手揪着女的头发一手端着一盆虾,女的一手拽着男的裆一手抡着一个瓶,推推耸耸,狂风暴雨般朝这边纠缠过来,“哗啦”一下撞翻了蔺萧二人本就晃晃荡荡的桌子。

男人手里的一盆虾扑在了萧景琰的T恤上,桌子上的一盆虾扑在了蔺晨的裤子上。

红艳艳的辣椒油,合着芝麻、桂皮、八角的芬芳,透过夏装的薄衣料子,渗进来,那对男女没想道歉,还旁若无人的突然咬起嘴巴来,就差滚地上当众上演深夜戏码了。。

萧景琰目瞪口呆,连气都生不出来,还在思考该如何站在成年人的角度为俩小年轻科普一下核心价值观第四个词儿,就被蔺晨拉住手腕。

“干嘛?”

“去付账。”

“等……”

“还等什么,你身上不刺得慌吗?”

那辣椒油渗到皮肤上,所过之处像一群从火堆里逃出来的蚂蚁过境,痒麻刺痛阵阵交杂。

蔺晨拉着萧景琰火急火燎找老板付账,顺便要了两瓶沱牌,带着人在街道上七弯八拐,就近寻了个昏暗巷子的小旅馆。

被称作柜台的地方像个门房,矮矮一个窗户洞,蔺晨弯着身找里边大妈开房,萧景琰一旁站着左顾右盼时,又进来一对儿。女方看见他俩,一张扑厚了粉的脸都红了,勾着那男方的脖子窃笑,迎面走过来,被油焖大虾的爽辣气味窜进鼻腔,立时又撇下了眉。

蔺晨拿到锈迹斑斑的钥匙又拉着萧景琰冲上楼,捅开木门,萧景琰还寻摸着浴室在哪,蔺晨就开始拉拉链掏鸟了。

“你就不能等进去了再说吗!”萧景琰低吼,赶紧关了门。

“辣椒弄身上本来就像被火烤着,要是弄在这东西上,就真成‘烤肠’了。”蔺晨无奈地指指开了拉链的裤子上的红油渍,萧景琰瞥了眼就收回视线——倒不是因为羞于看黄腔段子里的那根“烤肠”,而是因为自己T恤上的辣汁眼见也要流到裤子上。

萧景琰扯掉T恤扔地上就奔进浴室开水龙头。哗啦啦的凉水冲下来,冰冰凉凉解了点热,却半点不解身上的刺痛麻痒。

“凉水不顶用,辣椒碱不溶于凉水,开热点。”

萧景琰赶紧弯身去转水龙头,手肘就撞在凑进花洒水柱下的蔺晨光溜溜的大腿上。

萧景琰一抬头,何止大腿,这人早就一丝不挂。

水柱从那人年轻结实的身体上淌下来,和萧景琰从下往上的视线反向流动,大腿,胯骨,小腹,肋骨,长发被压着乖顺地贴在脖颈上,在与肩胛交接的锁骨弯出一个弧度,由于刚进入花洒,眼睛还适应不了水柱的喷洒,睫毛被水流打得一颤一颤……

“你,”萧景琰以为蔺晨被他盯着看难受,尴尬地收了视线,但后者接着道,“怎么不遵医嘱?不是说好了养好伤再出来吗?这不是身上还有伤没愈合吗?”

蔺晨伸手去摸萧景琰身上还微微泛红的旧伤长出的嫩肉,啧了声:“脱裤子。”

“啊?”

“看你腿部的伤好了没呀!”

医患关系一建立,叱咤风云的七爷也免不得低眉顺眼遵医嘱,西装长裤遇水绷在了腿上,不得不用点力,用点力扯,又把内裤扯了半拉子下来。

算了,不就是脱个裤子,他七爷犯不着怂。仅一秒犹豫,萧景琰果断弯腰全脱下来了。

蔺晨居高临下看过去,那人脊背瘦削,椎骨如弓在薄薄一层皮肉下映得分明,顺着胸椎腰椎到骶骨,从尾骨尖分开了两半浑圆的臀丘,随着动作起伏。

热水出来一会儿,浴室里就燥热得烦人,蔺晨捧把水拍拍脸道:

“行了,出去吧,浴室这灯昏暗,去外边看。”


【明明不是肉却被屏了……为啥】


列战英送来衣服,蔺晨打开包装看着里面一套白西装愣神。

“送你,”萧景琰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现在已经扣着衬衣袖口,准备搭外套出门,“你那个‘地底人’不是洋货吗?权当做赔了。”

“等会儿,你让我穿这个从学生街走出去吗?”

钥匙划过一个弧线,被蔺晨稳稳接在手心里。

“你不是想开车吗?我的车送你,战英已经开到底下了,虽然不是摩托,但车感也不错。你如果不想浪费那100,要在这住一晚上也随你,想走直接下去开走就行。”

蔺晨有种自己被包养的……幸福感。

萧景琰拧开门把手正要出门,蔺晨突然一臂撑在门上又关了回去。

“别闹,有事……”

蔺晨将一长串珠子绕几圈在萧景琰的手腕上:“送你。”

“什么,佛珠?这么长一串,不是该套脖子上嘛……怎么,定情信物还是狗链子?”萧景琰蹙眉打量。

“崖柏手链。”蔺晨低低笑着,握着萧景琰的手将弟子珠正位,“没听说过吗?崖柏治病,沉香救命。好好收着,好好养病。你闻闻,崖柏和沉香一样,有股特殊的药木香。”

萧景琰凑着鼻子闻了闻,一脸嫌弃:“一股虾子味。”

蔺晨挑了挑眉:“正好和今天被虾子搞得气喘吁吁、焦头烂额的七爷绝配不是?”

 

笑嘻嘻送萧景琰出了房门,蔺晨回过身,抓起手机——趁刚才萧景琰换衣服,他打开了萧景琰的个人WiFi,用自己的手机侵了进去。

熟门熟络找到电话记录,对着电话号码打过去——

 

“喂?是爸爸吗?”

 

蔺晨挂了电话。

 

妈呀,这不仅仅是包养,还是包养小三的待遇!

 

 

————————————未完待续————————————

专业抛砖引玉晨,十元沱牌两瓶,几十烧烤一桌,一百开房一晚,换得行头一身豪车一架七爷倾心一笑——失恋了(X)。

人不一样,看人的地方都不一样。咳咳

说文风变了的我不负责,说这文风和前面开头的小文艺不搭我不负责,说这文风和以往文风都不一致我不负责,说这章怎么突然粗长了我不负责。反正——

我的锅我也不背,不背!


【蔺靖/HE/战争/军旅】丑将军与美人儿【第二部】第十一章(肉)

半夜发车

没错,就是那个刮胡play。嘿嘿嘿。链接打不开请及时通知我……

前文链接

——————————以下正文——————————————

夜秦狼王最后死在了狼的獠牙下,身首异处,半张脸都被撕裂得血肉模糊。失去了头狼的狼群,却没有夹着尾巴逃跑——身困梁营的夜秦兵举刀自刎,还有那身着梁军兵甲的十余名军医、叛军。

丑时方过,火炬在暗夜里团团摇曳,照着满地断肢残腿,像秋收的南瓜地,走一步就能踹到一颗滚圆的脑袋。刚被割断的喉咙,还淌着温热的血溪,汩汩汇聚到土地里,化成了野草的养分。模糊的视线里,其他四感更是敏锐了,空气里散步的血腥味,粘稠炙热,堵进了鼻腔。

待崔莺儿穿过战场,望见地面那张狼头面具时,早已脸色惨白。她向后一个趔趄,蔺晨正要去扶,被挥了开。

崔莺儿绞着手指,终究是蹲了下来,掀开地面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粘着的散发,许久,长叹口气。

“不是他。”崔莺儿压低声儿,背着收捡尸体的兵告诉蔺晨。

“确定?”

崔莺儿将指尖沾上的黏着的血擦在草上,苦笑道:“若是单希越,我现在就跪下来磕三个响头。”

“主帅!”

不远处传来声喊,虎子从兵堆里窜过,直直朝着那边正和将士商讨善后的萧景琰身上扑,被佛牙低吠威胁着退了几步:

“哎,大狗?”虎子还没感慨完,视线移到了萧景琰脸上、脖子上、前襟上的血:“主帅!您受伤了?”

萧景琰抚着佛牙的下颌,让它收起犬牙:“没有,佛牙蹭的,这是佛牙,是匹狼。”

初生牛犊不怕虎,虎子蹲下来,朝佛牙伸出手,佛牙凑着鼻子闻了闻,蹭了蹭,便像家养的狼狗一般挨过去,让虎子揉它的背脊。

“差别对待,”刚被连咬带吼从萧景琰身边赶走的蔺晨嘀嘀咕咕,被崔莺儿横了一眼,立马转了话头,“您儿子真有出息,等闲孩子看着遍地横尸早哭着叫娘了,他从尸堆一路跑过来,还安然若素,有胆魄。”

“出息?”崔莺儿摇摇头,“亏得这大半夜没月亮看不清地面,那小东西还能强撑没事儿的样子,其实早就脸色发青小腿打颤了,信不信,他待会肯定找个没人的小树林吐去了。”

“自己儿子还能这么损,莺儿姐,您就没想过有一天虎子也能提枪挥剑,保家卫国?”

崔莺儿抬起头看着蔺晨:

“知道狼为什么不咬孩子吗?因为孩子手上没腥味儿。”

 

主帅账内。

“主帅,那叛军和军医就是昨夜打着林瑜副帅名头进驻的兵。估计是那姓林的故意派来暗杀您的。”列战英蹙眉禀报。

萧景琰抿唇:“为什么这么确定?就不怀疑是夜秦掉包的暗线?”

王申递过来几块染血的兵符:“昨夜放他们进营凭的就是这些兵符和一封林瑜的手书,夜秦的暗线怎么得到的这些东西!”

刘参军补充:“主营来这边的路上也没见着尸体,若是夜秦的兵中途伏击了林瑜派来的军队,那身手也太过干净。”

“这些叛兵你们认识吗?若真都是自己麾下的兵,再怎么也会面熟吧。”萧景琰道。

“蹊跷,太蹊跷了……”王申摸着下巴又去探查那几个叛军的脸,“士兵当中没见过这样的……最重要的是,即便是那林龟儿子下的手,咱们也没法子让他认罪,他只要不承认这些兵是他手下的……”

 “拿军籍对证!”刘参军一拳砸在案上,“正好单希越也死在咱们手上了,明日回营,杀杀那卑鄙小人的威风!”

“你们怎么确定这个戴面具的尸体就是单希越?”

听见不咸不淡插进来一句话,王申回头:“哟,陈公子,您又有何高见?”

蔺晨揣着袖子摇摇头:“什么高见,我不过好奇,不过就是死个戴面具的敌军主将,你们怎么就知道是单希越了?”

“战场上打过那么多次照面……”王申刚要回话,到了嘴边又吞下去。

是了,敌军主将本来就不一定是敌军皇子,更何况,那面具卸下来换个脑袋,并不意味着两个脑袋是一个人的。

那黄金面具不过是一张对敌的脸,欺瞒也好,威慑也罢,终究看不清底下的真实。

“……找上次的刺客对质如何?”列战英问。

“我记得上次夜秦的刺客都吞毒死了,剩下一个,还是夜秦的公主,那公主更是对单希越忠心耿耿,谁知道她说得是真是假?”蔺晨有点怀念李军师在的时候了,一点就通,不用费多余口舌。

“那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好不容易编制的战局,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送了那么多兄弟性命!”王申面色发青,低吼道。

蔺晨长叹口气,在四周寻了寻,没找到能喝的水,只得舔了舔干涩的唇开口:“恰恰相反,这一仗正是胜负关键,咱们已抢得先机——若这里死了的正是单希越便已经是旗开得胜,即便不是,那敌方也早已消耗殆尽,元气大伤,单希越将傀儡送来目的可能有三:

一,最好就是取了你们大帅性命,夺回公主。

二,最差就是偷梁换柱,保得自己性命,若他贪生怕死,肯定解散残兵剩将,隐姓埋名。

三,若他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子,那他就借此机会溜出臧头山,待你们放出单希越已死的消息,又在其他地方现身,挫一挫大梁的威风。

接下来,咱们的选择就简单了,要么在这儿就放出单希越已死的消息,要么将面具送到主营交给林瑜处置……”

“流自己的血给别人做嫁衣吗……”刘参军嗤笑。

“血嫁衣要穿到身上,也得小心上面没干的血。林瑜的选择承担了全部责任,而我们手上,还有一件龙凤呈祥的崭新嫁衣呢……”蔺晨说着望向萧景琰。

 “王申,加紧动作,清理战场,战英,你将剩余兵力分为两队,一队由王申和刘合带队,明日带着面具回主营找林瑜复命,另一队随我,带着夜秦公主去筒关见夜秦边门太守,争取今晨行动。”萧景琰站起身,沉声吩咐,刘参军、列战英一顿,覆手领命。

“哎,等会儿,主帅,那,那些叛军呢?”王申还想说什么,被列战英揽着肩拉出帐子。

刘参军低下声儿在王申耳边道:“申儿,回去慢慢跟你讲,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什么丢人现眼?我这不是为大帅被抢了功着急嘛!”

“就算那叛军是林瑜派来刺杀大帅的,林瑜想要的,很简单,是军功,是军权。而大帅想要的,你还不知道吗?”

 

若不是皇帝召命,从第一开始,萧景琰就没想要过单希越的项上人头。

萧景琰想要的,很简单——

重建夜秦都护府,勤政慰民,聊抚民生。

而归还夜秦公主,还君明珠,正是获取当今夜秦王单希撅信任支持的最好礼物。

 

 

几近寅时,坚壁清野的工作方歇。

萧景琰正打算吹灭油灯,蔺晨端着盆热水进来了。

“议事后看你不见了,我还真当你长记性,明白这帅帐不是你想进就进的。”

“是是是,请殿下恕罪,这不看你劳顿一天,定是累了,给你烧点洗漱的水么,”蔺晨邀功般将盆子往案边一放,“殿下明日不是要去见那位夜秦的筒关太守吗?总得清清爽爽打扮打扮吧。”

“什么殿下,叫主帅。”萧景琰不买他的账。

蔺晨倒不介意,在萧景琰身侧坐下,去解他的肩甲:“我原来就好奇了,为什么军营里的兵不叫你殿下,而是叫主帅、大帅的。”

“军营又不是宫闱,军职处理,辕门酒肉那一套,听着别扭。”

既为一军之帅,就必须以兵服人。

想起自己当年刚入军的时候,那一声声殿下,要么是谄媚,要么是嘲讽。

稳固军心第一件事,他做的,就是改称呼。

蔺晨闻言只是笑,二人挨着近,热气都喷在萧景琰的脖颈上,萧景琰推推他:“别弄了,让战英来,你不熟悉,慢吞吞的急人。”

“丑将军您就饶了列将军吧,人家累死累活排兵整队,还要给您解战甲吗?”

“我自己来,你放着……”

“哎,别动别动,让我这个大夫好好看看伤着哪儿没……”蔺晨躲开萧景琰的手。

“什么我伤着没,看看你自己吧,”萧景琰的手移到蔺晨的肩膀上,略一施力,蔺晨就疼得嗷嗷叫,“别以为换身衣服我就不知道了,挡箭的时候,划到胳膊了吧……”

蔺晨笑:“心疼我?”

“心疼?”萧景琰冷哼,“你蔺晨一身好本事,我原来怎么不知道呢?”

 

蔺晨知道,萧景琰这是气了。

气他不顾性命,以身犯险,气他瞒着自己,一身武功,气他十年来,瞒自己太多太多……

就连“蔺晨”这个名字,都没亲口告诉他。

蔺晨叹口气,将萧景琰环入怀中,后者挣扎着硬要起来。

蔺晨低头亲吻他的耳廓,覆在他耳边低声道:

“不知道的太多,不要紧,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萧景琰埋首在蔺晨怀里,耳边细碎的吻和那人的鼻息,烫得他眼眶发热。

他刚才以为,蔺晨走了。

正如十年前,东海战事告罄之后,那人便不留音讯,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秦叛乱一事眼见到尾,蔺晨想走随时能走,而他连挽留的理由都想不出,也说不出口。

那句“以后”就像是约定,终于将他那颗无依不定的心,钉实在蔺晨身上。

一股力直冲腹部而来,蔺晨被萧景琰使了狠劲儿推到一边,只见萧景琰环手斜睨着他:

“说吧,你还存着什么心思?莫跟我说就是简简单单梳洗罢了。”

蔺晨松了口气,赶紧凑过来:“去见夜秦太守,总不能髭须拖沓,丑将军,就请你大发慈悲,让我做牛做马,帮你刮个胡子吧!”

萧景琰看他做小伏低的模样,破颜而笑,又冷下脸装腔作势道:

“既然都愿意当牛做马了,给你个机会也未尝不可。做得好本帅自有赏赐。做不好——就去帮佛牙暖被窝吧。”

 

 

 

卸了甲,褪了袍,萧景琰赤着半身坐在桌案上,手臂撑着案面,肩胛向后勾出一个有力的弧度,仰着头,伸展的脖颈一线上凸起的喉结上下,惊动了蔺晨的视线。

十年不见,那人的身形愈发矫健了,一个仰头一个挺腰,就勾勒出肌肉紧致的线条。蜜色的皮肤覆盖其上,本应美好如脂玉,却偏偏划上大大小小纵横其上的伤疤,与十年前不同,肩部上多出一刀,剁近锁骨,左胸前纵深一箭,擦着心脏过去。

蔺晨的手指摩挲在羽箭钻下的坑疤上,又轻又柔,生怕用力便又将这久愈的伤擦破了。

他记得,这是那年西厉送给萧景琰的一箭,再偏半指,就是天人永隔。

“嘶……”

萧景琰倒吸一口凉气,蹙起了眉。

“疼吗?”

“……痒,”萧景琰咬着下唇低声道,“不是说刮胡子吗,碰那儿干嘛。”

蔺晨缓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手指擦过的地方暧昧不清,再近些便是那点朱豆,本就赤裸在凉瑟的空气里,又经若有似无的挑逗,渐渐挺立。

蔺晨忙收回手转去拿一边的匕首,顺便偷偷去看萧景琰的脸色,后者乖顺的仰着头,半点没注意到当前的境况,幽深的鹿眼望着他,单纯无辜得像一潭无波的水。

蔺晨只觉唇喉间渴得厉害,吞咽一下,努力将邪念赶出脑海,执着匕首轻触在萧景琰的下颌。

偏凉的刀刃触在下颌上,荡起些酥痒,萧景琰低低笑了,蔺晨忙一手稳住匕首一手托住萧景琰的下巴:“别笑,小心划伤了。”

临时扎营没有细小的刀片,手头眼下的就是一把匕首,锋芒毕露,用于隔断敌人的喉头,现如今却抵在萧景琰的脖颈上,让蔺晨出了一身细汗。

然而刃下的人却丝毫不担惊受怕,坦坦荡荡将脖颈交托在蔺晨手里,还怕痒得厉害,三番五次笑一笑颤一颤,把蔺晨一颗心提溜得七上八下。

“丑将军,萧大帅,好景琰,剃完随你怎么笑,先给我绷好了,行不行。”连威胁带恳求,萧景琰眨眨眼绷紧了身子,也把蔺晨夹着更紧了。

为了方便,萧景琰坐在案上,而蔺晨则面对着他,抵在他的两腿之间,一句“绷好了”让萧景琰并拢了腿,也夹紧了蔺晨的腿。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蔺晨深吸口气。

萧景琰的上半身被蔺晨胁在刀下,而蔺晨的下半身被萧景琰束在腿间,说不清谁更难受。

“快点,撑着手酸。”萧景琰不满道,在蔺晨眼里就是所谓的恶人先告状。

自己提议刮胡子,再痛苦也得忍着。

蔺晨任劳任怨,集中注意在刀刃上,医者手巧,将一把匕首用得像脱了形的流水,柔柔淌过下颌与喉结间的柔软皮肤,蔓延上颌骨,亲吻般滑上脸颊,唯余刀尖与胡须剐蹭时的“沙沙”声。

萧景琰被伺候得舒服,干脆闭上眼,任由蔺晨动作。殊不知,映在蔺晨眼里,几分恬静几分动人。

随着刃面游走,那人清秀的脸庞慢慢露出,凹凸的颧骨,挺直的鼻梁,鼻翼与上唇间浅浅的凹槽,与十年前惊鸿一瞥的记忆渐渐重合,添上些许岁月流纹。

萧景琰如茶,采摘在新雨下,沉酿在年岁里,眼角的细纹,唇边的游痕,记载十年光阴,终成了一杯的悠悠茶香。

他蔺晨品茗天下,现如今,却醉在一杯茶里,饮不尽,抿不完,越发渴甚。

“脖子酸了吧,低下点,快完了。”

萧景琰低下点头,睁开眼,正对上蔺晨一双桃花眼,痴痴望着自己,不由得轻笑:

“早酸了,以后不让你来了,还是战英快些。”

又是列战英,蔺晨脸色差了许多:“哦,他哪里比我好了。”

“姿势啊,方法啊……战英一般都是让我仰躺着,他在我身后帮我,又快又利索,”萧景琰抬着眼想了想,意识到什么,圆溜溜的眼睛滚回来看着蔺晨,几分狡黠几分笑意,“怎么。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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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荒唐,蔺晨回过神来只想掌自己嘴巴,身下的人瘫软的厉害,被欺负得狠了,泪痕未干,鹿眼失神。

蔺晨忙起来收拾衣服,想着趁着营中休憩,烧点水帮萧景琰拾掇干净,刚披上中衣就被人扯上袖子。

“……要走了?”

低沉沙哑还带着些哭音,蔺晨心软成一片,握住萧景琰的手俯身亲吻他的额头。

“不走,我去烧点水就回来……”

“回来吗?”

“回来。一定回来。”

萧景琰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握着蔺晨的手半点没有松力。

蔺晨轻轻将手从萧景琰手心里移开,换成被角送进他的手里,喃喃道:

“回来,就算走了,也会回来……”

 

 

————————————未完待续——————————————

肾亏时写肉总想哭。 

努力学习简短肉文的方法、

以及琰琰美颜,盛世无双。

【蔺靖/战争/军旅/HE】丑将军与美人儿(第二部)【第十章】

warning:略血腥诡异,可以考虑白天食用【前文链接


——————————以下正文————————————————


九山旷旷,连峰间渗进了夜色粘稠的黑,再看不清树的影子。一声悠远的嚎叫,穿过山头,回荡在深夜里,接连便是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这大秋天的,狼也叫春了。”

王申笑骂,矮下身子凑近火堆旁。

夜越冷越黑,篝火烧得越热越亮,在天地间嚣张跋扈湿冷的黑暗里,点出一团红亮,包裹着火边放岗的二人。

列战英拿着树枝划拉干柴,瞥了他一眼:“别含沙射影,半吞半咽的,不像你。”

王申嘿嘿干笑:“那陈公子是要留宿主帅帐篷咯。”

列战英一顿,手上的树枝咔嚓断了:“申儿,背地里别嚼舌头。”

“我这算是嚼舌头吗,正当您面儿呢,”王申一双眼睛被火光照得贼亮,“王妃仙逝有三个年头了,我当主帅是个痴情种,不沾花不遛鸟,现在看来……啧啧。”

“王申,先别说八字还没一撇你就在前面留姓,即便主帅真有那意思,也不是你该插嘴的。”列战英瞪了他一眼。

王申长叹:“我可半点没有反对主帅的意思,倒不如说,早知道主帅对男人有兴趣,我干脆洗干净把自个儿送过去算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该怎么也轮不到那个公子哥吧……”

列战英刚要动怒,远处又传来一声狼嚎,没来由又在寒冷深夜里添几分瑟瑟。

王申全身一个机灵。

列战英看着王申抹一把脖子上起得鸡皮疙瘩:“申儿,知道这儿为什么叫臧头山吗?”

王申眨巴眼。

“知道夜秦最信奉什么吧?”列战英问。

“狼。”战场交火,刀尖对脸,他看得清楚,那夜秦叛兵的铠甲上都刻着狼纹。

列战英点点头,凉飕飕开了口:“传说山中曾有一群白狼,占领着千座山林做大王。一天觊觎山林的外来蛮族查古特带着一群人进了山,把狼都猎杀了,包括一只怀孕的母狼——查古特当着那头母狼的面,将它同伴的毛皮撕下来披身上,又用刀活活割了母狼的肚子,杀了一肚子的狼崽子。

那母狼被割破了肚子还挣扎着活着,对着查古特嚎叫流下了血泪。结果那天晚上,山林间传来了狼嚎声……

第二天早上,查古特上山,发现了漫山遍野的尸体,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没有头。

查古特吓得转身想逃跑,回头看见一个披着白衣的大肚子妇人。

‘我肚子疼,我肚子疼,要生崽子了……’

查古特抽出刀就划破了那妇人的肚子,从那妇人的肚子滚里出来的,不是孩子,是一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一声狼嚎应景般响起,王申跳起来就要往列战英怀里躲,被一抬脚踹了回去。

“出息,刀尖舔血这么些年,左护军大人,您见人头见少了?”

王申正了身形,摆足架势还是往列战英那儿挪了挪。列战英笑笑,接着讲下去:“那母狼就是夜秦的先祖多施怡,臧头山是夜秦的神山,传说多施怡在这里吞下敌人的头颅,而从头颅里孕育出了新一代的狼,那就是夜秦族……申儿,还记得半年前大战时看到的狼头面具吗?”

血光飞溅,刀剑铿锵,直取头颅而去,那张青面獠牙的黄金面具上染的每一点血,尽成了泛着铜光的玄色,给纵横沙场屠杀成性,戴着面具的叛军首领添几分嗜血的狰狞。

“记得,怎么不记得——单希越,”王申扯出一抹笑,“他那张金脸上的每一滴血,就是咱们兄弟的一条命。”

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长空,草木为声,沙沙作响,仿佛狂风乍起。

火光摇曳,寒光在密林中烁烁一闪,王申和列战英起身拔剑——

嗙!

羽箭应声落地。

 

“斩断狼头的时候到了。”

 

列战英言罢,吹响了哨角。

 

 

夜秦的不速之客隐蔽在山林,夜半发起突击,对此,梁军早有准备——开头射向哨兵的一箭失利,意味着再也不能守着藏身之地,几百名夜秦叛军从密林中现出身形,扬声进击,梁营中整装待发的将士亦冲出帐外——

玄衣与红甲汇成的两股兵流,迎面相撞,激昂的是铁器相交,顿郁的是肉体绞击,然后交相融合,直至不分彼此,如同天地和谐的八卦太极——不过协调其中的,并非道法自然,而是联系骨肉的猩红血色……

营中的火炬接连燃起,火光冲天,与经由刀剑刃面反射的寒光,将营地中相对厮杀的人脸照得明晰,扭曲狰狞成一坨坨的肉色。

一柄二人长的大刀从这堆肉色中横扫过去——一瞬,人头淅淅沥沥,如熟透的果实般坠落在地,溅出鲜红的肉汁。

持刀人立在残肢断首间,黄金面具的狼头,獠牙间淌着血。

梁兵节节退后,仿佛被嗜血的狼王威慑住了一般,不觉间让出一条道来,夜秦的贼兵高声称威,随着大刀之后向前突击,犹如紧随狼王之后,奔涌的狼群。

眼见梁军帅帐越来越近,狼群垂涎难忍,杀红了眼,不管不顾便撕咬上去——帅帐的支架被大刀砍断,卫兵被残杀在了帐外,狼王急不可耐扯开帐布——

 

空落落,别无他物。

 

空的!空的!

中计了!

 

不远处,又一声号角响起,带着狼王面具的人回头望去,只见周围的山壁上火光点点,如同从山崖间长出了群星,星光流落——是从山上奔涌向营地成合围之势的大梁伏兵。

被断后路的夜秦狼王低吼,举起大刀看向触目所及的帐篷、梁兵。

那该死的靖王一定在这儿!

即便死,也要将那萧景琰的头颅带到多施怡的肚子里!

 

 

 

号角声响了两次,萧景琰在帐中有些焦急,握着剑鞘的手,紧了又紧,一双手覆在他握着剑鞘的手上。

“急什么,我在呢。”蔺晨看着他抬起的眼,轻笑道。

“你若说‘急什么,一切按计划进行’,我还放心些,你这么说,我反倒觉得更靠不住了。”表面依旧不冷不热地调侃,但萧景琰心里知道,他能放松调侃,都托面前那人的不正经。

调虎离山,引狼入室。

先传出病重的消息,假装营中兵力空虚,吸引敌兵深入,敌兵直取帅帐擒贼擒王之前,早埋好伏兵,调换了帐篷,引敌军入瓮。

号角响了二声,说明开始收网了,此战,势在必得。

“主帅,副帅派来的军医求见!”

“不见不见,正治病呢!”蔺晨好不容易将人手握着自己手心,偏逢有人不解风情。

“主帅有事,不——”

帐外士兵,传话戛然而止,液体溅在帐子外,透过帐布投射出暗红的影子。

萧景琰抽剑出鞘,前一步刚要挡在蔺晨面前,却被人先一步护在身后——

“哗哗哗——”

冷箭如针,密密麻麻穿透帐布环射而入,眼见便要扎在白衣之上。

萧景琰来不及惊呼,便见眼前白袖翻飞,如黄鹤展翅翩翩,扇花卷斜,如流云行舞落落,开阖之间,箭矢委地,零落成片。

帐帘被掀开,那军医和十几个梁兵,手携冷兵,欲冲入账内。

“……叛变?!”

不容多想,刀刃已朝着萧景琰的面门而来。

帐门狭小,仅容二人通过,蔺晨趁势卷起地上的羽箭为镖,直插入打头一人的咽喉,萧景琰前身而上,一剑斩断了另外一人执刀的手。

蔺萧二人循借帐门形势,配合前后,断喉取首,削肩剁颌——

突然一声如狼嚎般的嘶吼,爆裂在帐门外,二人长的刀刃竖斩一刀剁断帐门,横起一刃撕裂帐篷,露出帐外那张戴着金色狼头面具的脸。

凌空的大刀食髓知味,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狼嚎,霹雳而下,蔺晨与萧景琰连连退后,被逼退到帐篷边沿——

无路可逃了!

狼王身后的黑暗中闪烁出一点冷光,突然,黑暗骤然分离出一道黑影,直窜上狼王的腰腹,嘶咬住了狼王的咽喉。

狼王惨叫着,松开了执着大刀的手想要扯开扼住自己咽喉的死神——

“咔嚓”。

喉咙断裂了。

“咔嚓”。

那金黄的面具在浸染了万千敌人的热血后,又被它的主人染红。

“咔嚓”。

那狼头面具被从面门上撕扯开,扔在了一边的草地上,面具上的狼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仰望着无光的夜空。

胸前毛发被鲜血浸红的佛牙,在结束狼王性命之后,高傲地扬起头,对着夜空长啸。

狼嚎声回荡在臧头山连峰之间,悠悠,再也没了回应。



——————————未完待续————————————————


本来打算发车的,然后想了想,前面这么血淋淋的,马上加肉,吃起来不也血淋淋了吗?于是为别人着想的好熊纸我,决定下次再发车,恩。

脑洞,妖怪AU】水牛怪和鸽子精。

画完发现,角和翅膀,跟恶魔天使有点像?2333

草稿流轻喷,以下脑洞。


从前有两座山相邻,一座叫梁山,一座叫琅琊山。

两座山上都住了很多妖精。梁山的妖精老大是一只水牛怪,琅琊山的妖精头头是一只鸽子精。

两个妖怪大王都想扩大势力,于是每天打架。

梅狐狸知道后启禀萧水牛。

打打杀杀多浪费力气啊,没听说过还有种方法叫联姻吗。

水牛大王嗤之以鼻——

然而很不幸,有一天水牛大王输了。


萧景琰:哼要杀要剐随你便!

蔺晨:何必呢,咱们联姻嘛~

萧景琰(惊):吃了我你可以长修为,你居然要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蔺晨(笑):联姻也可以长修为呀。

怎么长?

双修嘛。


萧水牛知道联姻这种扩大势力的好方法后打算尝试第二次,蔺鸽子冷笑。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此水牛怪和鸽子精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守着梁山和琅琊山过了一辈子,妖怪界从此也海晏河清,可喜可贺。

梅长苏:我让你们联姻,没说让你们俩联姻!




【蔺靖/黑帮AU】他和他的故事【1】

HE。暴力情结有。

 

——————————以下正文————————————————


它从街角窜过,饥肠辘辘,冷得瑟瑟发抖。

然后一种甘甜的味道,混合着小巷的垃圾堆的酸臭穿过来,刺激着它的鼻翼,它低声叫唤,顺着那味道走过去。

面前是一个人,靠在斑驳的墙上,摊在一堆血里。

血是温热的,散发着甘美的气息。

它细着声音低低叫了一声,爪子蹭上了血迹。

小猫咪……

那个人从墙壁投下的阴影抬起头,左耳的银扣闪烁了一下。

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1.

“他喜欢男人……吧。”

梅长苏抬了抬银边细框的眼镜,稳了稳手里被七彩灯光照得绚烂的酒杯,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为什么这么说?”

从蔺晨的视线看过去,那人坐在不远处吧台的高脚凳上,深蓝的西装包裹修长的四肢,小腿紧绷的线条,像埃及法老犬一样矫健、诱人。那双眼睛,比他手里拿着的四角玻璃杯的黑啤还要深,还要明亮。

他看上去和周围喧闹的场景截然不同,周围是扭动的躯体,大中华和高希霸,金龙泉和罗兰百悦,低劣和高雅交杂,然后混合成一样低劣刺鼻的味道。

“我先觉得,他应该被男人包养的……不过我错了,他身边那些肱二头肌粗壮的武斗派……恩,应该是他包养男人。”

蔺晨把酒杯从梅长苏手里拿出来,塞了一杯矿泉水过去。

梅长苏看了蔺晨一眼:“好歹是“梁”的酒会,别乱说话,更何况那人是‘皇子’。”

华东一霸,“梁”,别的帮派称王,“梁”一向称帝。

蔺晨的视线依旧黏在那个方向:“啊,‘太子’和‘誉王’都见着了,我想想,剩下的几位中,一个武夫,一个病秧,那就剩下一个书呆子了,五爷吗?我说,你还是别管那什么‘靖王’了,都是扶不起的阿斗,不如扶个漂亮点的,怎么样。”

梅长苏低低笑了,呛了口水:“蔺少主也有猜错的时候,那位是‘靖王’。如你所说,一介武夫,‘梁’内专司打手一职——身边那些壮汉还不明显吗。”

靖王吗,靖,安静稳定站立着的青色……

这年头黑帮里的打手算是最吃力不讨好的买卖,掉头颅撒热血,最不赚钱,可以说是组内的边缘组内的敢死队。好赚的自然是高利贷,金融证券,由那“太子”“誉王”把着,座山吃山。

梅长苏眼神一厉:

“还有,别在他面前说这种话,那人是如假包换的直男,直得厉害。干他们那一行的,可不能抱男人。”

蔺晨想象了一下那只手握成拳,揍在男人身上的模样,笑了:“哦,我想起来了,你第一次带飞流见‘靖王’的时候他对你印象很差,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梅长苏无奈接口:

“未成年人不能进酒吧。”

 

 

2.

“他……是你的人吗?”

梅长苏脸色有点差:“七爷,在你眼里,苏某是这种人吗。”

是的,毕竟连未成年都敢养。

不过这句话萧景琰没说出来,他的视线还看着那个从人群中穿行而过的人身上,宽松的白衬衫,休闲西裤,用带子松松挽着的长发,耳边的耳扣在昏暗的环境下,反射了周围环境投射的所有亮光……

“他不是这边的人吧……”

梅长苏想了想:“恩,不算是,他叫蔺晨,是我的故交,来送我忘了的东西……七爷,您对他有兴趣?”

萧景琰收回视线:“这里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黑色西装成片的地方,那个懒懒散散的休闲服太显眼,太不搭,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危险的芬芳。

梅长苏理解了萧景琰的意思:“七爷,那人可能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不一样?”

梅长苏呷了口矿泉水:“要是这是一场滥交party,他会欣然留下,不过有一个条件……”

梅长苏迎着萧景琰的好奇的视线笑着接口:

“条件是都戴套吃药的话。”

 

 

 

3.

他像狂犬……

星星碎了一天,玻璃碎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在每一次肉体受到冲击的闷响里被压断,然后比短暂终止前更加高昂。

手指修长,方便将头颅紧握住,面部朝下,撞在破碎的玻璃上,血肉模糊。

长腿扫荡,人被踢倒了,然后被跺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就像为了酿造葡萄酒进行压榨一样。

可惜暗红色流干净了,就只剩白色的脑浆……

“我不明白,你们黑帮打架不都是带枪的吗。”

蔺晨捏着鼻子和梅长苏远远站在一边,靠在汽车上聊天。“咔嚓”骶骨肯定碎了,起码是半身瘫痪吧……“哗啦”胸锁乳突肌估计折了,好险,再偏一点动脉伤了就完了……“啪叽”玻璃刺进去了,那个位置大概是胃吧,还好还好,如果往下点肠子就漏出来了……

“你以为拿到枪容易嘛,国内本来枪械禁令就严,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嘛……况且,对付贩毒的小贩用不着硬上。”梅长苏裹了裹身上的狐裘,蹙紧了眉头开口。

“你叫我来干嘛,欣赏靖王殿下除恶扬善?我的意思是说,对付这种小混混,拿个空壳的枪吓唬吓唬就老实了,何必呢,这是……”

那动作确实漂亮,直接单纯,招招朝着弱点而去,又在致命前偏向一旁。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漂亮的动作看上去更残酷——

就像不想杀人,单纯的想要施暴一样。

除恶扬善,这样看来,施暴的一方怎么都不善嘛……

嗜血的狂犬,黑色的瞳孔缩小了,浅色的薄唇色深了,西装外套被撕开扔在一旁,露出削腰,在各种动作的转换下扭动成诱人的弧度,衬衫前襟的扣子打斗中崩落了,露出一截胸膛,泌着细汗……

在实施或者欣赏极限运动时,人脑会自动分泌激素,让人亢奋得像发情一样。

蔺晨喉头上下,松开了捏着鼻子的手,呼吸空气中的铁锈味。

梅长苏脸色有点白,他看着萧景琰的拳头砸在人的头盖骨上,骨头碎裂了,当然,是指手骨,这是施暴,或者说,是自残:

“你说得对,本来不必这样……让你来不是让你看热闹说风凉话的,等会结束了,好好给景琰包扎,然后顺便救活一两个,问问背后指使……”

“……我听说‘梁’的七爷最恨贩毒的人了,今天一见,方知真是恨之入骨,明明‘梁’就是靠毒品发家起富的……”

“飞流,”梅长苏打断蔺晨的话,蹲在他脚边的冷面少年点点头,“不要太用力,昏了就够了。”

娇小的身影穿行在扭打的人群里,靠近惨叫中心里的萧景琰,在他的脖颈上迅疾地下了手刀。

“正因为是贩毒的一方,所以更知道毒品的可怕。你知道‘梁’是怎么处置组内叛徒的?”梅长苏转头问蔺晨,后者看了他一眼,转去接过飞流扛过来的昏睡中的萧景琰。

十三年前,蔺晨遇到林殊的时候,他萎缩的骨骼覆盖在溃烂的皮肤之下,剩余的几寸完好的皮肤上,依稀能看见几个针眼。

 

 

 

4.

他像鸽子……

太过闷热,萧景琰掀开身上的被子,被热醒了,迷蒙中翻过身,迎面吹来一阵温热的风,带着消毒水的气味,掀开窗前那人身上的白大褂,下摆翻飞,像张开的鸽子的翅膀。

“空调坏了,我想开窗,没想到,更热了……”

那人转过身来,阳光从细碎的发丝间穿过来,给他的侧脸上镀上暖金。

“刚醒,饿了吗?”

蔺晨搬来凳子在面对萧景琰坐下,从口袋掏出棒棒糖,递过去。

萧景琰一愣,撑着床坐起来,手部一疼,低头看见手上的绷带,还有赤裸的半身上被处理好的伤。

萧景琰接过棒棒糖,费力地剥开——热化的糖黏在糖纸上。

橙子牛奶的味道化在干涩的口腔里,并没有想象的甘甜清爽,他皱起眉。

蔺晨贴心地递过水:“你好,初次见面,我叫蔺晨。你妈妈没有教过你,不要吃陌生人递过来的食物吗?”

萧景琰接过水一饮而尽:“你好,蔺晨,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要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姓名吗?”

蔺晨眨眨眼睛,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告诉你名字之前,你已经吃了我给的食物。”

萧景琰避开他含笑的目光:“我妈告诉我,医生不是坏人。”因为她就是个医生。

萧景琰对医生有很强的好感,从小就是这样。

“你妈错了,”蔺晨出其不意,咬上萧景琰手上的糖,萧景琰赶紧收回手,“我是个坏人,最喜欢抢别人的糖。”

那骄傲的神情让萧景琰想起小时候,他和妈妈去公园玩,公园里的鸽子成群结队,抢走他手里的爆米花。

 

 

 

5、

他就是个孩子……

 

萧景琰去梅长苏别墅找梅长苏的时候,梅长苏不在家,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正好见到蔺晨仰躺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频幕,玩x-box。

“……你在玩什么?”

“超级变态猫玛丽奥。”

屏幕上类似马里奥的游戏界面上,一只白色的像素点猫在各种容错率极低的机关间上蹿下跳,掉下去,死了,撞上怪物,死了,吃错蘑菇,死了……

“……你到底有几条命啊……”

“恩?”蔺晨专注游戏好不容易分心,“我死不了哦。这个游戏就是这样,看死了多少次才能抱得公主归。要不,一起玩?”

“不用了,我不会。”

“真的假的?你没玩过游戏吗。啧啧,你的童年不完整啊。”

“没玩过这种电视屏幕上的,我一般都是电脑或者PSP。”

电视屏幕意味着要上客厅,而那个家里,他是不被希望出现在客厅里的。

“没事没事,我教你,”蔺晨故意撞死在铁锤上,从沙发上跳过来挤到萧景琰身边坐下,将手柄塞进他的手里,握住他的手,将手指一根根挪在对应的按键上,“看到上面的符号了吗,和PSP的按键一样……”

萧景琰看着按键,注意却放在握着他手指的手上,柔软没有结茧,触在他皮肤上的感觉有些酥麻,像被鸽子翅膀的羽毛扫过一样,萧景琰下意识错过手指,又被那双手灵巧的捉过来,执拗地放回到按键上。

热气泛在耳边,萧景琰咬紧下唇:“去把空调度数打低一些。”

蔺晨压着萧景琰探过身子,去够一旁的遥控器,肢体接触的范围更大了,大的萧景琰觉得蔺晨是故意的,蔺晨发丝滑进他的衣领,搔麻,要不是胸背相接处传来的心跳平稳如常……

专心游戏!

这句话像开关一样,将萧景琰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游戏上了,几把下来,他就操纵熟练,和蔺晨到达了相同的关卡。

“不错嘛,第一次就能玩到这样,”蔺晨揽过他的肩,拍了拍,“要不咱们比一比,看谁先救到公主?输了的人请吃饭,正好今天吉婶有事告假。”

萧景琰以有公事拒绝了,眼前的男人和他不过见过几面,倒不是因为陌生,恰恰是太没有陌生感了。就像游戏一样,越玩越上瘾,到最后,只想强占手柄。

“你忍心放我一个人在家吗!”蔺晨搂住萧景琰的肩膀可怜兮兮道。

“忍心。”萧景琰一句话,蔺晨夸张地倒在沙发上捂住心口。

“……不过我也想见见公主。”

 

二人玩完这个死不了的变态游戏已经九点了,从梅长苏客厅的玻璃望过去,对面是霓虹灯铺就的夜景。

“早知道公主是恐龙我就不玩了……”

此恐龙非彼恐龙,是真正的恐龙。

萧景琰推推趴在沙发上将脸埋进软垫里装死的蔺晨:“好了,吃什么?点外卖吗?”愿赌服输。

提到吃,蔺晨眼睛亮了:“烧烤!我要吃烧烤!”

真好养活。

萧景琰起身去拿车钥匙,被蔺晨拉住,倒回沙发,跌进蔺晨怀里。

手指从指尖划过去,勾走车钥匙,顺着手腕滑进衣袖,摩挲内里的皮肤。

“……你打算穿着这个去吗?”

废话,难不成脱了去?

萧景琰挣扎前,蔺晨放开了他:“没见过穿着西服开着豪车去吃烧烤的,换身衣服吧,就当散步,咱们走过去。”

 

 

 

6.

他就像个孩子……

 

蔺晨带萧景琰去的地方是W大的大学生街。整条街的烧烤小吃店,整条街的学生娃。萧景琰很庆幸自己没穿西装开豪车过来。

他穿着蔺晨的T恤,有些宽大,上面印着几个大字“地底人”。

据蔺晨所说,这是某部动漫的周边特售,他好不容易找人从日本代购的。

虽然萧景琰觉得身上穿着带字的衣服很傻。

他们在一家店油腻腻的四角方桌的塑料凳上坐下,来得晚已经没位置了,不得不正对着吹着烤炉烟子的电扇,还没吃就熏了一身孜然香。

蔺晨听说萧景琰只吃过龙虾,没吃过小龙虾,自告奋勇拿着萧景琰的钱包去对面炒菜馆点虾,让萧景琰点烧烤。

萧家七爷第一次来这种没有菜单没有服务员的餐馆点菜,先观摩了一下周围学生,这才知道,要自己在炉子边拿本子,自己看炉子边的菜,写下名字再跟上串数,最后写上自己桌子角上贴着的数字号。

这就是自助餐吧?萧家七爷这么想。

在纠结了很久那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下的数字是“6”还是“9”后,蔺晨正好端着一盆红亮亮油腻腻满当当的油焖大虾回来了,拿来写好的单子一看苦了一张脸:

“萧景琰,你请客用不用这么抠门啊?”

萧景琰很无辜。

“你不知道吃烧烤,烤串起码十的整数倍打底儿吗?”

“吃得完吗?”萧景琰惊讶。

“吃烤串就是为了一个字儿——‘爽’!”蔺晨边说边拿笔在串数的个位数后加0。

萧景琰去拿一边方便面筒里装的筷子,却对着一盆虾不知怎么下筷子,蔺晨小心翼翼问:

“怎么,你不吃辣?”

“……小龙虾,要怎么吃?”

蔺晨哈哈笑,毫不掩饰对萧景琰无知的轻蔑,萧景琰凳子下面踢了他几脚小腿肚子,差点把本就不稳的桌子踢歪了。

蔺晨收起笑,拿稳虾盆,和萧景琰一人踩一边桌角才把桌子放平了,然后抽了塑料手套给萧景琰,自己也戴好:

“多戴几层没事,这手套本来就质量差,辣油渗进皮肤里,会疼的。”

蔺晨给萧景琰演示剥虾,先去头,再从背上揭壳,去掉虾线,然后将虾肉沾点汤汁,塞进了萧景琰嘴里。

香辣刺激舌苔,刺激得发疼,甘甜的虾肉一咬下去,就爆出肉汁。

萧景琰嚼吧嚼吧,眼眶就红了。

“好吃吧。”好吃的都快哭了。蔺晨洋洋得意。

“好吃,但是辣。”萧景琰嚼完口中的虾,红着眼睛开口。

“那就不沾汁,直接吃,或者倒点茶把虾肉涮一涮?”没想到这人真的不能吃辣。

摇摇头,萧景琰决定自己剥虾:“不辣就不好吃了。”

蔺晨看着萧景琰的手指掐住虾,用力一扯——汤汁和虾黄爆出来,溅了萧景琰一脸,刚想嘲笑七爷用力太大,就被萧景琰的眼泪逼了回去。

大颗眼泪扑朔扑朔从萧景琰眼睛里滚落——不会吧,不会剥虾用得着哭吗?

“萧景琰我错了,我错了,我帮你剥虾!”小鹿般的圆眼睛可怜兮兮的,蔺晨看着心疼。

“辣汁进眼睛里了,疼。”

蔺晨忙褪了手套用矿泉水淋湿的纸巾给萧景琰擦眼睛,眼睫毛真长啊……

把辣汁清干净,蔺晨再也不敢劳作七爷那双漂亮的手了,任劳任怨给萧景琰剥虾,然而后者十分坚决一定要自己学会,将虾汁溅得到处都是,就连蔺晨那件“地底人”都斑驳点点印刻下了七爷的英勇事迹。

后来烤串上来了,萧景琰终于放弃了虾,改和烤串作斗争。

蔺晨一边将剥好的虾盛碗里,方便萧景琰塞一口,一边听萧景琰感慨:

“我觉得我原来三十年吃的东西都是垃圾。”

“不不,这些才是垃圾,只不过垃圾很好吃,所以即使是垃圾也有人吃……要喝啤酒吗?兑了水的那种。”

“不喝了,晚上还要开车回去。”萧景琰腮帮子里塞满了食物,鼓鼓囊囊,像只仓鼠。

蔺晨闻言停了手,冲萧景琰一挑眉:

“怎么,今晚还回去吗?”



————————————未完待续————————————


写到后来我意识到我只是想吃油焖大虾了。

蔺靖黑帮AU


早就想玩了,嘿嘿嘿,

【蔺靖】装B遭雷劈(ABO,吧,AA制)一发完

无脑小段子,OOC,OOC,不接受谈人生。

 

————————以下正文——————————————————


(一)

蔺少阁主其实是个A,然而除了少数几人,大家都以为他是B。

当年蔺少阁主呱呱坠地,蔺老阁主老来得子,自然是视之如“掌上明珠”(虽说八斤的胖儿子放手掌心上是拖不动的,但形状很像不是),为孩子将来的性别犯了难——

如果是个O,以后就要嫁到别人家去,老阁主舍不得!

如果是个A……琅琊阁本来就是江湖闻名之所,多少人眼巴巴能与其攀亲带故,到时候求亲的络绎不绝,反而自找麻烦,扰琅琊阁一向的清闲,也容易败了琅琊阁游离三界的名声。

老阁主想,恩,简单,咱可以装B啊~

于是,蔺少阁主自小就被当B教养——从小就尝遍百草,练习“气运丹田,色即是空”,简单来讲就是控制信息素和发情期。

舞象之年,蔺少阁主迎来了自己的分化期,很不幸,是个A。

很不幸。

不仅老阁主这么认为,蔺少阁主也这么认为。

一向独立特行、仙风道骨的蔺少阁主一直认为:

美是超越性别的。

谁说只有O好看,B、A里就没有美人儿了吗?

被信息素和发情期控制的人生是禽兽的。

蔺少阁主拥有绝顶聪明的脑瓜,才不要用下半身思考呢,哼。

以及……

内心尚且有粉色泡泡的蔺少阁主,盼望着一个超越信息素和发情期的柏拉图式的爱情!

自小游戏花丛的蔺少阁主有一颗爱美的心,有一手高超的“撩”技,无论对方是A是B是O,蔺少阁主都不需要信息素,就能牵引佳人心,让多少秋波流连,多少颜玉红羞。

然而蔺少阁主“风流不下流”,撩之最高境界就是点到为止:

就像是点到皮肤上似有若无的一触,生些痒,让人牵肠挂肚。就像三千游丝,缠缠绕绕,纷纷扰扰,理还乱,让人欲断还休。

若道有情偏生远,若道无情也非无……

蔺少阁主很得意——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花中圣手!

 

 

(二)

蔺晨“男女通吃、老少皆宜”的一手撩技,最后还是撞到了“南墙”。

蔺晨那个后悔啊。

爱美心切,但也得挑对象,是美人,也得选个精明的美人。

他千不该万不该,撩了金陵第一耿直、正直、直脑子,偏偏不太直的靖王殿下——萧景琰。

苏宅初遇,他携着满怀金桂,出其不备,散了那位背如松、指如竹的美人一身,那人犹如受惊的灵鹿,抬起一双盈盈星眸望向他……

惊鸿一瞥。

哦嚯,然后狗血的,一手遮天温柔霸道的大梁皇子,对偶遇的良家少男一见钟情了。

三十年的榆木木头无情无欲的靖王殿下,一朝梦醒,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唤醒了沉睡多年的洪荒之力——

先是从梅长苏那儿打听到了蔺晨的喜恶,买买买——

于是蔺晨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被粉子蛋砸死般狂风骤雨的幸福生活。

又是从言小侯爷那儿迂回牵线,创造无数“偶遇”——

于是蔺晨体验了一把,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众里躲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还在灯火阑珊处……

蔺晨有点方,不过还好——毕竟,要啥有人给买,要去哪有人作陪。

那个曾经他以为冷面无情的靖王殿下,原来是那么温和平善,帮他提包裹选扇坠,还在他吃了满脸的时候帮擦嘴。被吃豆腐还意识不到,被调戏下就俊脸一红。

少言寡语身体力行,男友力max。

然后有一天,当蔺晨被萧景琰抵在星河似水,波涛映空的小舟上,逃也逃不开的时候,这才警铃大作——

这人不仅喜欢我,还想上我!

哦,顺便一提,萧景琰是个A。

蔺少阁主提醒:“景琰你冷静,我是B,不是O!”

然后耿直的靖王殿下就说出了那句狗血里带点苏的台词:
  “早知道了。我喜欢你,跟性别没关系。”

蔺晨哭:不!我觉得有关系!

 

借仗多年武功深厚,逃离小舟,逃回苏府的蔺晨,气喘吁吁跟梅长苏诉苦:

“谁说你发小是憨厚的水牛的!明明如狼似虎!”

梅长苏冷漠脸:要你撩,要你装B,装B遭雷劈!

蔺少阁主那个心塞啊:那以后咋整!

然后梅长苏呵呵一笑,附在蔺晨耳边献上一计。

蔺晨听完后赞不绝口,回过神来问梅长苏:你怎么会愿意帮我?

梅长苏痛心疾首:“水牛和你在一起了,我以后怎么抱小水牛!我还要当干爹呢!”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我还要抱孙子呢”,然而聪明机灵的蔺少阁主才不会说出口呢。

 

 

(三)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蔺晨和萧景琰位于红袖招的雅间,身边莺莺燕燕一众花枝烂漫的O,毫不留情的散发各种各样的信息素。

一时间,整个雅间犹如仙家林苑,花草芳菲,果实垂涎。

雅间外,一众纨绔子弟都腿软腰虚倒下来。

雅间内,二人却依旧正襟危坐。

梅长苏一计,又狠又准:邀请萧景琰逛花楼。以蔺少阁主修炼多年的道行,自然不会为这等闲信息素折腰。但靖王殿下不一样啊,三十多年不开荤,平时还留连军营,哪耐得住这些香味炸弹!

到时候靖王殿下A本能一暴露,蔺少阁主就可以正大光明用“AO才是真爱”的理由拒绝靖王殿下了。

梅长苏个心机。

然而酒过三巡,靖王殿下依旧神色如常,仿佛不受周围影响一般,依旧和蔺晨谈笑风生。

蔺晨有点方,但细观殿下:细密的汗珠不觉已漫上额头,平时明若性子的眸也蒙上些迷雾,低沉的嗓音还添几分沙哑,那双执杯的手紧了又紧,指梢也染上桃花的红……

靖王殿下真能忍!

蔺晨一边感慨唏嘘,一边不禁一个喉结上下——天是不是有点热,应该开窗户,恩。

蔺晨更方了——不对呀,连他都有点招架不住了,萧景琰怎么还那么固若磐石!不行,得再灌点酒!

于是蔺少阁主发挥生平所学的劝酒功夫,一杯杯给靖王殿下倒酒。

靖王殿下先还推拒,到后来头昏脑涨,在蔺少阁主那双醉人的桃花眼下一杯杯喝下去了。

眼见那人眼神越来越弥散,颊边红云越来越氤氲,到最后,长指一个抖,松开砸碎了执着的酒杯——

红梅料峭的寒香一瞬间扑面而来,随之而来是萧景琰酥软着身子倒在蔺晨怀里,把蔺晨给砸懵了。

周边的O们早就垂涎三尺,闻到靖王殿下的味道更是跃跃欲试,正想把靖王殿下从蔺少阁主怀里拉出来,靖王殿下扬起埋在蔺少阁主颈窝的脸,在他耳边轻声道:

“蔺晨,你好香。”

天雷勾地火!去TM运气丹田,色即是空。

蔺少阁主登时一个激灵,护住怀里的人把那围在周边的一圈O悉数赶出了雅间。

接下来做什么?

杰克伦敦告诉你。

 

 

(四)

萧景琰醒来的时候不仅头晕脑胀,还腰疼,为什么腰疼呢……

靖王殿下眨巴着迷胧的鹿眼看向一旁,吓醒了最后一点瞌睡,裹着被子退到了床角。

一旁青丝流泻,肤如凝脂的梦中可人儿不正是蔺晨吗!

萧景琰努力回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却啥都记不起来,只有全身的酸痛,和股间的黏湿感让他对昨夜春宵多多少少有了意识……

 哎,不对,为什么股间会有不适感?

 靖王殿下好懵逼,靖王殿下好委屈,靖王殿下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撩开蔺少阁主的长发,露出脖颈,清楚看见上面的牙印,才缓过点劲儿来,又开始责备自己。

看来是自己强要了蔺晨啊……还咬人家。蔺晨又不是O,又没有腺体,这样随便咬一定很疼吧……

刚这么想突然觉得自己脖子后面也一阵疼,伸手摸了摸……

好像也有牙印啊!

萧景琰越来越糊涂,拽着被子缩成一团,望着蔺晨眼眶都快红了。

蔺晨觉着身侧一凉,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萧景琰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红着眼圈看着自己,顿时感觉一颗心都融成了一池春水,伸手就将人揽进怀里,吻去他眼角的泪珠。

萧景琰指了指自己脖子后的牙印,瓮声瓮气的开口问:“……这是怎么了?”

蔺晨一僵……

咳咳,景琰你别急,听我解释……

 

黑云压城城欲摧。

轰隆隆,打雷了,下雨了。

街道上,一位红衣青年健步如飞,纵身上马,扬鞭就走,后面,白衣的公子急匆匆追在其后,尔康手:

“景琰……你听我说……”

然而,骏马骁腾,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远处。

蔺晨在雷鸣闪电大雨漂泊中欲哭无泪:
  说好的跟性别没关系,我就喜欢你呢!怎么坦白自己是A就不理人了!

 

装B遭雷劈。

 

 

(五)

  蔺少阁主还没从被人甩的惊愕中恢复过来,宫里就传来消息:

  陛下给靖王殿下赐婚了。

  蔺晨得知消息五雷轰顶。

  萧景琰你好样样的,睡过了,标记过了就不要了?

  咳咳,A标记A这能行不……

  蔺少阁主也是有脾气的人,自己喜欢的,自然要得到手。更何况,这是他人生本就向往的超越信息素和发情期的柏拉图式的爱情。

  于是,蔺少阁主下定决心,就算绑也要把人绑回去。

  大婚前夜,一抹鬼魅般的白影掠过靖王府的守备森严的墙头,闪身就进了靖王寝室。

   隔着纸窗,但见一剪悠悠的烛影与一抹挺拔的人影相对成双。

  “是谁……”靖王殿下话音未落就被揽进一个满是药香的怀抱。

   靖王殿下戎马出身,怎会轻易就降?反手一掌,被蔺晨拨开几尺,又一拳直冲要害被闪将过去。

   二人就这么对了几招接连来气,俱是气喘吁吁,最终蔺少阁主略胜一筹,这才将人制在大红的婚床上。

   鸳鸯锦绣成双处,纵是无情也深情。

   更何况这二人早就……

   寒梅与药香缠绵悱恻,免不得又是擦枪走火。

   第二天蔺少阁主被鞭炮唢呐声给吵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本是来抢亲的,刚想拉着萧景琰逃走,就被人拉着披上一件红裳,还戴上霞帔,就这么扔进喜轿里去了。

   于是蔺少阁主就这么和靖王殿下糊里糊涂成婚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原来萧景琰知道蔺晨是A后好好的纠结了一把——如果蔺晨是A,他们该谁娶谁啊?

   于是“擒贼擒王”的靖王殿下决定先下手为强,如果自己先娶的蔺晨不就他做主了嘛!

   于是靖王殿下顶住重重压力,求请梁帝赐婚。

   蔺少阁主知道后淡定一笑。

   景琰对他果然是真爱!

   没事,景琰想当夫君就当夫君,他又不介意。

   反正又多了一个情趣活动。

 

  最终大家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除了两个人还心有余悸。

  梅长苏:我家的牛本来要拱别人家的白菜,怎么被一只肥鸽子给拱了呢!我还等着抱小牛呢!

  老阁主:我还指望我家儿子继承琅琊阁呢!怎么先嫁做人妇了!他明明是个A!

 

  老阁主,您听说过那句话吗?

  装B遭雷劈!

 

 

完。

 


要打我,我等着,躺平了,请便。

这之前,先容我回去赶完我的作业,嘤嘤嘤


七夕快乐!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赶出来的稿,糙大家也耐着看看吧。

【蔺靖/战争/军旅/he】丑将军与美人儿(第二部)【第九章】

第一部和前文链接戳这里【前文链接】 

虐狗和被狗虐,不过一线之间。

————————————以下正文————————————————


虎子最近很高兴。

高兴啥?

无非有二。一是崔莺儿无罪加释,这二嘛——

 

萧景琰掀开帐篷出门下去一脚,差点绊倒,低头就瞧见虎子半跪在地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着他。

“主帅!收我当兵吧!”

萧景琰无语,挥挥手让一旁的卫兵把这熊孩子提一边儿去。

 

“戚猛和李军师准备向筒关城主营出发,沿途散布‘靖王重伤,捕获滑族公主’消息的兵,也打扮成乡民模样整装待发了。要不要也把您‘重伤’的消息告诉林瑜副帅?”

听将士报告完,萧景琰略加思索,道:“先不上报,免得打草惊蛇,让换岗的小队班次减少几个,做出一副护卫军营的架势,但也要记得故意留些空子。”

点到为止。

外乱而内整,示饥而实饱,内精而外钝,一合一离,一聚一散,阴其谋,密其机,高其垒,伏其锐。

诸将即刻会意,正准备接令……

“主帅!主帅!主帅~~~收我当兵吧!当不了兵!小厮也行,给您端茶倒水研墨提枪换屎盆子都行!”

帐篷外传来一声一声的吆喝,萧景琰掀开窗帘一瞧,正见着虎子攀在帐篷外的一棵树上朝帐里喊话,树下围着一圈兵,其中一个卸了重甲正要爬树捉住那树上的“小猴子”。

萧景琰嘴角抽抽,一个眼色,列将军翻身而上,拉住虎子的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人送到地上,长叹气:“小祖宗啊,知不知道你这么一喊,咱们的诈病之计都要给破功啦!”

虎子闻言里马捂住嘴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萧景琰。

 

“主帅!这是我刚掏的鸟蛋,给您补身子!”

“主帅!我知道您诈病不能在外面练兵,帐子里面可以给我露几手不?”

“主帅!冷不?我给您加件衣裳?”

“主帅……”

 

萧主帅还没烦,那陈公子先烦了,推开虎子拼命往萧景琰身边凑的小脸,咬牙切齿:

“虎子啊虎子,你到底是虎子还是狗子啊?跟在丑将军后面叫个不停——什么都想帮他做是吧?是不是他如个厕,你都想帮他脱裤子啊!”

虎子推开陈公子的手,跨过陈公子朝他背后的萧景琰喊:“主帅,你要是懒得脱裤子,我也是可以帮您的!”

“嘿!想得美!脱裤子再怎么也轮不到你,”蔺晨揪起虎子的脸狠狠揉了揉,“再缠着丑将军,小心哥哥我用荨麻叶子把你包成个球从臧头山上滚下去。”

可惜,对付飞流的招数明显不对虎子的路。

“主帅!救命!这人欺负我!”

有一个汪汪叫的就够吵了,又来一个凑成了对。

萧景琰握笔的手紧了又紧,抬头瞪了一眼蔺晨:“要玩带孩子出去玩,别在我帐子里闹。还有,不是说好让你到军医炊事那儿吗,在这儿烦我作甚。”

蔺晨一手对付那边张牙舞爪的虎子,一手支头,朝案对面的萧景琰暧昧一笑:“这不,丑将军病重,得有大夫贴身照看吗?况且,十年不见,你不想好好看看我?”

萧景琰眼皮不抬:“一个嘴巴两个眼睛,有什么好看的。什么叫十年不见,陈公子,咱们是初次见‘面’吧。”

“该见过的都见过了,见不见面放其次也行……”

不安分的手朝着萧景琰的下巴那边去,刚触上扎手的髭须就被拍回去。蔺少阁主心里苦:这辈子还没做过这么伤情趣的调戏……

——都是胡子的错!

“丑将军,咱把胡子剃了行不行?”

萧景琰还没回答,那边虎子出声大叫:“万万不可!胡子可是大丈夫的标志!怎么能说剃就剃!”

蔺晨挑眉:“小孩子家,懂什么。”

虎子瞪眼:“伪君子家,懂什么。”

蔺少阁主黑着脸,呵呵干笑几声,抬手就要把虎子扔出帐子。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他是狗子啊,虎子一张口就要咬上蔺晨的手。

二人你追我打,在狭小的账内上蹿下跳,所经之地飞沙走石,终于“啪”的一下碰翻了萧主帅的石墨。

黑色的墨汁溅了满案,把那一本上好的《司马法》尽染了玄色。

 

“出去!都给我出去!”

 

一声低沉有力,隆如雷鸣的吼,守在帐外的亲兵十分淡定的看着一大一小灰头土脸溜出来,立在帐外干瞪眼。

日头正毒,晒得二人面上发红,活生生像两只斗红头冠的公鸡。

“找你娘去,在这儿缠着丑将军干什么!”

“我可是主帅的贴身小厮!你才是,缠着炎王做什么,回你的伙房去!”

“哼,我是他的贴身御厨,贴身御医。你刚刚叫他什么,炎王?你怎么确定他就是炎王。”

虎子双手叉腰一脸骄傲:“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进了营就插科打诨吗!小爷我早打听清楚主帅当年经历了!保准他就是那个《炎王传》里的乱世英雄,边境战神!”

 

 

炎王传中的炎王最为人称道者三。

 

一,丑。

鸱目虎吻,奇人天相。

这萧主帅髭须丛生,一双铜铃大眼,一个牛鼻薄唇,虽谈不上鸱目虎吻吧,但也是通身的肃杀之气,不怒自威。

况且,这评书戏话向来最爱夸张怪化,把那萧主帅的模样妖魔了去,不就自然而然奇人天相了嘛!

 

二,义。

铁骨铮铮,气贯虹霓。

大渝合兵包剿炎王军,兵不利,粮将近,四面楚歌。

炎王将身前线,统领数百死士,开拓血路,直取大渝将首,擒贼擒王,鼓舞士气,大破敌军。

而几日所见,萧主帅手下之兵,行列整肃,严于律己,统合而一,若主帅无能不得众望,如何有这般军纪?

 

三,合。

智勇双全,纵横捭阖。

闻说炎王曾单骑千里走西厉,只身酒对群英。

西厉多蛮族,常年内部不合,互相攻歼。炎王游走各族之间,调解合停。

蛮族两家八十郡,锡夏、华羊二大家族一北一南平分天下。年岁不济,水草南盛北败。华羊以粮草相赠表面友夏,实则埋伏已久,攻之不备。

眼见平衡打破,八十郡族接连倒戈,西厉转眼便要被卷入战场烟云,大梁西境必当不避。

 

那夜,虎子用一壶茅柴搭上了一群老兵,听兵汉子们围着篝火回忆往昔峥嵘岁月。

“大帅独身入了锡夏的鸿门宴,就为了游说锡夏联合大梁共对华羊。西边的蛮子,那晓得什么道理,要想结盟靠的无非俩——一刀子,二醍醐。”那兵灌一口酒,拍一拍腰间的铁器,神采飞扬继续开口:

“那锡夏的赞普叫人上了二十缸酒,缸口人头大小,缸身能塞下个身怀六甲的女人,一字排开放在大帅面前,又调了五个汉子陪酒,话不多说便在第一缸里扔了个碗。大帅也不是废话的人,拿起便一碗碗灌下去。

喝到第三缸,那赞普也忍不住酒虫子,便和大帅拼起酒来。小兄弟见过拼酒吗?可不是关内小城酒馆里那些娘们唧唧的骚人吟花对月吸奶似的啜,而是一口干净,绝不断气——先是一碗,喝过十碗便砸了碗换罐,喝过十罐就砸了换盆,喝过十盆就直接抗缸!

啪、啪、啪!第二缸喝到一半,那赞普手一软将酒缸摔了干净,扑通一下坐在自己洒的那摊酒液里,湿了一屁股,大帅依旧面不改色!那华羊的蛮子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一关过了,再来一关,酒拼不过就来拼脑袋——”

虎子闻言一拍大腿一个激灵:“他们抗刀子了?”

那兵哈哈大笑:“小兄弟,你不知道什么叫掉脑袋容易掉面子难吗?酒喝不过,也得趁着酒劲让对方颜面尽失。抱着这想法,锡夏的文臣唇枪舌剑与大帅争辩结盟的利弊——他们本以为趁着大帅头昏脑胀之时可以好好羞辱羞辱咱们梁人,或者多从结盟的条件里捞点好处,谁想到,大帅‘百岗不醉’神智清醒,一点都没便宜他们,不仅定了盟约,还从他们手里划来百十城池……只不过可惜……”

“可惜什么?”虎子问。

“大帅喝遍了锡夏的美酒,偏偏有一种没喝——赞普家的女儿红。赞普本想留大帅做自家女婿,若事成了,大帅早就坐拥那位金发碧眸、丰臀翘乳的绝世美人了。”

 

 

 

“所以我早说炎王肯定有男女情长,只不过那位写《炎王传》的先生所知有限,笔力不足罢了!”虎子说完一脸嘚瑟,丝毫没瞧见一旁的陈公子面色又沉了几分。

 

之前虎子觉得,自己十一年的人生,就像被囿于一座环水的小城,身边之人无非每日抱瓮灌园,安常守故。茶馆听书中所闻的炎王,便是这清淡如水的生活中隔岸远观的一点火光,搔挠了少年心性。

崔敏的死,打开了他的城,当他自己真的走出城,涉水而下,才知道,这流看似清浅的水,杀机四伏,深浅难测。

而当他终于爬上对岸,才晓得,自己曾经远望的火光,是一块如血的玉石,屹立坚挺,至纯至萃,却掩蔽锋芒,默默无闻。

玉石下跳动的心,不同外表的柔软,如颜色一般炙热。

 

崔莺儿被释后萧主帅下令有二,一是作为别营中唯一的女眷,要照顾那“夜秦的公主”,二是依旧充数人手不足的炊事,要负责这全营的伙食。

对此安排,有些人忍气吞声,有些人冷眼旁观。

不难理解,之前下毒、谋害主帅之人,恬不知耻、营狗偷生,若再行投毒一事……

崔莺儿做好饭依旧是“当当当”三下敲了锅檐:“开饭了!”

没人动,没人上前。那几声响,断在空气里,像是熄灭在死灰里的火星。

意料之中。崔莺儿笑笑,自己给自己乘了碗正要入口,萧景琰走来,舀了一勺锅里的米羮,尝了尝,皱皱眉:

“淡了些。”

崔莺儿微愣,嗔道:“哪来的那么多盐。”

四周的兵相视几眼,踌躇几步还是上前,依旧按照之前的样子排队领羮。

到了晚上,再无人背后议论主帅太过仁心,最毒还是妇人。

 

这其中缘由,一是因为,有人在军中传了这么一些话:

崔莺儿手上的毒药,分量足够捣灭整个营。

而那瓶毒药剩了大半,用的那些唯独乘在了一人的碗里。

 

这缘由之二嘛……

吃惯军饷的兵们,多少日子没吃过这般像样的家常饭了。

 

 

 

蔺晨心里苦。

“姓陈的,你过来,把菜给折了。”

“姓陈的,去那边,劈柴!”

“姓陈的……”

“莺儿姐,我好歹帮你一忙,您就不能客气点招呼吗?”之前谁一口一个陈公子的?可怕。

崔莺儿杏眼一横:“你帮我,我就没帮你吗?”

是是是,您说得都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蔺少阁主,觉得自己当年被老阁主逼着学药膳的功夫,要是被知道用在做大锅饭上……好吧,那个没心没肺的老头子听说一定“喜极而泣”。

没事儿,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抓住男人的胃就是抓住男人的心,为了自己和丑将军的生活,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自己给自己鼓劲儿,压根没注意这想法稍微有那么点“贤妻”的蔺少阁主,看着不远处的丑将军,突然觉得饭还没吃,嘴巴里就溢着一股子酸味。

虎子纠缠了一整天没向萧大帅请教到上阵杀敌的拳脚功夫,倒是被萧大帅拉着念书写字了。

虎子一张小脸皱成苦瓜,拿着树枝歪歪扭扭地在沙地上默写增广贤文。萧景琰坐于一旁,不时皱眉指点,到后来,干脆扶着虎子的手改他的错别字。

“喂喂,手别停。”崔莺儿一声唤,蔺晨收回视线继续忙乎手下的活计,一下下揪着马兰头的烂叶子,颇有点泄愤的意思。

“啊……”一个不注意,崔莺儿切菜的手一顿,左手的拇指上一线暗红的刀口,沁出点暗红的血珠。崔莺儿下意识就要往嘴里含,被蔺晨一手拦下来。

“别瞎弄,这种刀口,要赶紧找干净布料包起来。”蔺晨捧着崔莺儿的手细细查看,崔莺儿忙不迭要躲,却被蔺晨制住了手腕脱不开。

温润如玉的公子,低垂着眼睫投下层淡淡的阴影,崔莺儿脸上一热,就听到那人接连的一声叹:“哎,你这手,摸起来粗得跟丑将军的都有一拼了。”

崔莺儿冷漠脸:“有你这么跟姑娘家说话的吗。”

蔺晨启唇,迎上一双寒光烁烁的杏眼,立马把那句“徐娘半老”咽回了肚子里,安安静静包扎伤口。

“原来刚和他来梁国那会儿,不会做饭,都是他做给我吃。一个大老爷们,每天忙完外边忙里边,却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崔莺儿想起过去的日子,不由得勾起唇角,“后来我瞒着他做了一餐,他回来,看着满桌子的饭愣得跟个石头似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拉着我的手左右瞧着看……第一次做饭,谁不会留下点红印子,他摸着那些个印子跟我说,果然我的手天下第一好看……”

蔺晨听着,不知作何言语。

下凡的织女,褪去了羽衣,一双琴棋书画的手,也作农桑耕织。女子柔夷,也跟持枪饮血的男子一般,生了茧留了疤,刻下了岁月留痕。

这双手一直下去说不定能漫布皱纹,葬在某个小村田地的坟头里,偏偏那段过去的荣华定要纠缠来去,给这双手穿金戴银,埋在那个寂寞的帝王皇陵。

“好了,就这样吧,”崔莺儿不着痕迹收回手,朝蔺晨嫣然一笑:“若陈公子你当真可怜我的手,就把那边几袋米全部掏干净吧。”

 

 

月隐层云,无星的山夜,伸手不见五指。

林瑜派来的军医和一支十余人的护送小队,乘着这夜色而来,被扣留在了营中。

主帅帐中。

“那林龟儿子怎么知道的主帅重伤的消息?戚将军和李军师应该没告诉他才对……”左护军王申在帐中来回踱步絮絮叨叨,列战英拍拍他的肩让他冷静,开口道:“据我们方才审问,那军医说只是承林瑜之命,并不知道这消息如何得到的……”

“要我说,估计是戚猛那个大嘴巴一个不注意吐露了消息,要不然就是故意传播的消息起了作用,不过不仅传给了夜秦余寇,还传到了林瑜的耳朵里。”刘参军猜测。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林龟儿子自然也有点道行,最坏不过是他在主帅身边安排了人手,通风报信。”王申冷笑道。

“无论他如何知道的,林瑜这一手我是看不懂了。大帅重伤,他这是来嘘寒问暖呢,还是来兔死狐悲的?”刘参军补充。

“他为何意,先且不谈。有一点应该确定。即便林瑜知道了消息,也不妨碍我们钓引夜秦的余孽。主帅,不出意外,贼寇将在近期发起突袭。即便他们没有偷袭,只要我们手上有夜秦公主就能获得主动——若将那公主交给当今夜秦王单希撅,他定会倾力相帮。”列战英看向主座的萧景琰,覆手请示。

萧景琰揉揉太阳穴,思索半晌,方道:“先将那军医和小队扣留在营中,明日再做处理。”

 

众将得令,离开帅帐,萧景琰这才长叹一口气,倚在案上,冷声道:“出来吧,别躲了。”

蔺晨从半掩的帘帐中现出身形:“心有灵犀,丑将军果然知我。”

萧景琰挑眉,拉出蔺晨藏在身后的一碗羮。

羮液晶白浓稠,其中乘着些金红透亮仿若珍珠的丸粒,合着些鲜嫩的草药叶子,红绿白相辉相映,煞是喜人。最令人垂涎三尺的是其散发的清新的甜香,犹如雨后的青草,秋初的果林,一阵阵飘入鼻翼,引人呼吸。

这味道在铁甲萧肃的兵营,谁闻不到呢。刚刚集合帐中的将军又不是嗅觉失灵,一早闻到这味道……只是主帅不发,别人也不好置喙不是?

眼观鼻,鼻观心。

“你是故意的,”萧景琰抬起下巴看着蔺晨,“深夜造访,别告诉我就是为了送碗夜宵,说吧陈公子,你有何高见?”

蔺晨挨着萧景琰坐下来:“这你就错怪我了,我来就是为了给将军送一碗清热解乏的桃胶珍。不慎撞到各位密谋,只好等着咯。”

“哦,是吗。既然如此,羮送到了,你可以下去了。”

萧景琰抬手送客,蔺晨忙不迭服软:“这桃胶珍可解体乏,却解了不心乏。将军不是在烦恼如何处置林瑜派来的兵马问题吗?”

萧景琰点头示意他继续。蔺晨一笑:“你喝一口我就告诉你。”

萧景琰斜睨蔺晨一眼,也不坚持,持碗啜了一口,登时苦了一张脸,吹胡子瞪眼埋怨道:

“怎么这般苦……”

“嫌苦啊?苦就对了,良药苦口利于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柴干火尽,”蔺晨抬手揩了那人唇间一点羮液,萧景琰有些面热别开脸去,正中了蔺晨心下期待的反应,后者心里乐呵面上还一副允公的神情:“这里面我加了些药材熬煮,专治你这长时间拖下来的劳病。好好喝干净,这一碗羮可值千百两银子呢。”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桃胶最多不过几十两白银,那要得了那么价。”萧景琰抬起碗,又放下,并不再近唇。

“这里面还有我对将军你的一片真心,千百两银子都算便宜了,”蔺晨见萧景琰不动,便自己端起来,要往萧景琰唇边送,萧景琰头一偏躲过去正声道:“谈正事。”

蔺晨不得不放下碗,转言:“防人之心不可无。丑将军,十年前我就这么跟你说过,结果十年来你还没有长进。”

“……这吃食如果是别人送的我才不——”萧景琰刚要反驳,却突然明白蔺晨的意思,低头沉思片刻,“……我明白了,公子的意思是,人先看守下来,以防万一。”

蔺晨向来只捡自己喜欢的听,凑近脸在萧景琰耳边低声道:“如果不是我送的吃食,你才不——”

含笑的语梢,溜进耳廓的热气,和十年前战船上的月夜依稀重合,萧景琰推开蔺晨的大脸:“说了那么多遍的话,再说,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你说的话,我都想多听几遍,一直听。”

这般肉麻兮兮的话,这人说的脸不红心不跳,还颇为理所应当,萧景琰自知羞恼正中对方下怀,便硬着头皮拿起那碗桃胶珍一口干了,任由苦涩的羮液游走唇舌,直吞入腹,才把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安抚回去。

蔺晨见萧景琰喝完了羮,冲他一伸手。萧景琰看了一眼:“什么意思。”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一碗桃胶珍千两白银,再加上两条性命,便宜算你,二万两黄金,丑将军,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清呢?”

萧景琰拍开他的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蔺晨闻言,嘴角都要裂到耳朵后边了,一把将萧景琰拥了满怀:“那正好给我一辈子。”

药香迎面,眼眶不觉间热了半边,一句话让萧景琰差点就丢盔弃甲,萧景琰不着痕迹推开蔺晨坐直身子,轻声道:“陈公子困了,便去睡吧。”

蔺晨被推开,心下凉了半截,自己到底是太心急了吗。然而有些时候,就需要激流勇进。

蔺晨站起身就走到萧景琰的床榻,毫不客气的就钻进褥子里,留下半边位置冲萧景琰拍了拍:“来吧。”

萧景琰哭笑不得:“回你的帐子去,这么大的人了,还耍赖皮,像什么样子。”

蔺晨闻言哼了一声,用褥子把自己裹成个粽子缩在床榻一角更加死乞白赖了:“你嫌我年龄大了……”

萧景琰听到一声从褥子里模模糊糊传出来的抱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嫌弃你大了?什么意思。”

蔺晨从褥子里探出头来,控诉道:“那个崔虎子,怎么跟着你你都不嫌弃,我在你身边呆一下你就要赶我走。”

萧景琰一愣,瞪大眼睛:“你怎么连孩子的醋都吃!”

“什么孩子,我跟你见面的时候,也不过比他大五六个年岁!”

萧景琰一声嗤笑:“你现在可比他大个五六多十。”

 “你看!你嫌弃我年龄大了!” 蔺晨像个大龄方嫁的新妇,就差哭天抢地了。

萧景琰耐不得他打雷不下雨,只得近过来安抚:“谁说你年龄大了,丰年稔岁,持重了不少。”

蔺晨闻言凑过来:“那你说说,我现在和原来比怎么样了。”

萧景琰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将蔺晨一颗期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方严肃开口:

 

“长高了。”

 

蔺晨那个牙痒痒,翻身过来作势要打,萧景琰见他气急更是好笑,便任由他拉着自己扭打到褥榻之上。

“讲正经的!”蔺晨环着好不容易止住笑的萧景琰,又问了一遍。

方才一番扭打,蔺晨欺身在萧景琰上,二人胸腹相贴,鼻息相交,萧景琰抬眸正对上一双桃花眼,在氤氲的烛光下,盈盈晃晃,勾人心魂。

萧景琰平复了一下呼吸,看着那双幽深的眸子,正色道:

 

“长胖了。”

 

薄唇尖刻,果不其然。

蔺少阁主本有火气,又加邪火,一鼓作气,便低头攫取了那双浅淡的唇。

唇软唇润,又加上方才的桃胶珍的甘苦,别有一番滋味。

撬开紧抿的唇缝,掠夺齿关,一路长驱直入将妄图逃跑的舌尖勾缠吮咬,交叠成连绵不绝的啧啧水声。

那髭须恁得扎人,与柔软唇舌相对,反倒更激起了探求的欲望。这人冷硬的外表下那点柔软炙热尽数都为自己所占,这样的意识让蔺晨更加沉沦,手指插入那人的发髻,解了冠簪,指缝中流泻三千青丝蜿蜒,仿佛断不了,更绵延……

一吻终了,二人都气喘吁吁,从相对的狭小间隙中渴求着空气,蔺晨还不待气喘均匀,便去解萧景琰身上的战甲,被一把抓住,拉到一边。

“出去!”

萧景琰坐直身,胸膛还因为方才的放纵气息不稳,起起伏伏。

蔺晨恢复了神智,一向云卷云舒的眉峰也锁了起来:“你就这么不愿意我碰你。”

萧景琰第一次见到蔺晨这般神色,不由向后退了些,咬紧牙关:“这事你找她也不该找我。”

“找她?她是谁?” 蔺晨向前一步并不给萧景琰逃跑的机会。

萧景琰脑子里闪过蔺晨携着崔莺儿的手处理伤口的画面来,一个不注意便脱口而出:“……崔莺儿。”

蔺晨一愣:“找她作甚?你真当我喜欢人妻熟妇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景琰,站起来,随着措辞的思考,更加冷静了:“……陈公子,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找到一位珠联璧合,宜室宜家,能让你享承子膝上,天伦之乐的人……”

蔺晨闻言,舒展了眉锁:“景琰,你的意思,是让我似你当年,寻一位白首之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话挑到明面上,继续就理所当然了。萧景琰觉得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有了着落,即便这落下的一次足矣砸碎他那颗心外包裹的硬壳,砸进他的血肉,疼得他发痛发麻,麻得他不仁不义:

 

“是。”

 

蔺晨从内裳中取出一个锦袋,打开袋,袋中是一个玉簪。

 

蔺晨朝萧景琰轻轻地笑:

 

“为束白发共白首的人,我早就找到了。”

 

 

 

六年前,靖王大婚的消息传到琅琊阁,正是梅长苏火寒毒发的一个冬天。

得到消息,蔺晨只想冲出廊州,直奔金陵。哪怕是劫婚也好,抢婚也罢,那人记得自己也好,忘记自己也罢,带那人走,总好过江湖不见,万劫不复。

他早该这么干!

在梅长苏跟自己吐露他想扶持萧景琰为帝的时候就应该这么干!他应该告诉梅长苏,萧景琰是他的人,不是他沉冤昭雪的工具,不是他海晏河清的傀儡!

他甚至想过,正好,若他直奔金陵,梅长苏的病无人治,从此便再无人会将萧景琰推向勾心斗角城府心机的阴谋深渊!

一瞬间疯狂的想法后,便接连是如潮水般清醒的理智。

蔺晨早就知道。

梅长苏从未将萧景琰当作过沉冤昭雪的工具,更不会把他当作海晏河清的傀儡。而是一个即便生死横断也能相互理解,比心交心的挚友,即便身各一方也能同心同力,同舟共济的志士。

想沉冤昭雪、海晏河清的不止是梅长苏,还有萧景琰。

东海的战船上,他亲眼所见那个守卫大梁边境,铁骨铮铮的靖王,他痴迷于他的赤诚,他的勇敢,他的天真,他的决断。

矢志不渝,一往无前。

那个生于赤紫朱墙、深宫大院内的林殊、萧景琰出生便担起了江山社稷,从此不愿放下,也放不下来。

他对梅长苏的朋友之谊也罢,对萧景琰的莺侣之心也好,终归建立在他们那颗扎根在江山社稷的柔软血肉上。

断了江山,便是断了他们的血脉,从此再没有梅长苏和萧景琰。

那年,红梅浴血,一夜绽放。

梅长苏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蔺晨端着一碗药,一壶酒,邀梅长苏共赏红梅。

大雪纷飞,如梅长苏那张惨白的脸,红梅料峭,像萧景琰那挺直的脊背。

二人相对无言,至夜无语。

天光昏暗,蔺晨起身弹弹衣角沾染的寒气,告诉梅长苏:

“靖王大婚”。

唯独没告诉他。

那靖王是他蔺晨的萧景琰。

 

 

 

“为什么……”萧景琰看着那熟悉的玉簪,竟没了下文。

这玉簪是蔺晨几年前从琅琊阁眼线手中拿到的东西,从此便带在身边,再离不开。

蔺晨拿着玉簪,拢起萧景琰的散发,慢慢理成发结:

 

“丑将军,我等你。”

 

十年的如一。

 

等你的沉冤昭雪,等你的海晏河清。




————————————未完待续————————————————


如此粗长的一章,你们不夸奖我吗~

【蔺靖】苏先生有特殊的牵绳技巧(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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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前文————————————————

“我倒是好奇哪家姑娘将蔺先生从茶楼上逼下来了,”萧景琰不咸不淡来了一句,“是为身债,还是为情债?”

蔺晨忽然向前一步,逼进萧景琰身侧,还不待他退后便拉过他的手腕:“我的身债欠在谁那儿,景琰还不清楚吗?”

不轻不重的语调合着热气缠上萧景琰的耳廓,萧景琰一瞬失神,眼神飘忽到蔺晨身后的枫林——寒光一闪,有什么从林中飞出!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蔺晨被萧景琰揽进怀里,一根银箭擦着耳廓呼啸而去直直插在一旁的枫树干上。

“你大爷!”

蔺少阁主话音未落,从不远处的枫树林中窜出几个蒙面黑影,萧景琰顿时反应过来,转手就去拔腰间的剑——

没摸到剑鞘,倒摸上什么软软的东西。

太子殿下低头:“你抱着我腰干嘛……”

蔺少阁主收回手:“意外,意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感慨唏嘘:

盈盈一握楚宫腰。

那边太子殿下旋身抽剑,寒光一线,直直近到身前刺客的下颚,堪堪错过,旋进刺客的肩胛。

再拔剑,银光凛冽,鲜血喷溅,与飘落的红叶携飞,合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尽有几分诡谲的美艳。

萧景琰蹙眉:“啧,没注意,差点出了杀招。”

剩下的几人见状,摆开阵势从四面围攻,太子殿下将蔺晨往身后一护,说声:“躲好”,便长腿一扫,卷起地上千层落叶黄尘,迷了刺客的眼。

蔺晨就这么被人护在身后,几分哭笑不得,几分心跳加速。

太子殿下怎么那么傻!

太子殿下怎么这么苏?

趁着空挡,萧景琰改守为攻——剑走龙蛇,凌空上下,竟如大家泼墨般纵情恣意,招招点将在敌人的死角:

纵的一笔是山,气势恢宏,压在脖脊,让敌人脱力晕厥。

横的一笔是江,浩浩荡荡,扫进下腹,让敌人丢兵弃甲。

那抹挺拔的身影在刀光剑影里自由来去,腰肢漫摆,广袖翻飞。

一旁乐得清闲的蔺少阁主观赏着好一副宝剑美人的佳景,啧啧称奇。

娘的,是谁说靖王殿下孤身一人,正是行刺最佳时机的?

被打翻在地的刺客头头在内心把自己的顶头上司骂了几遍,突然眼光一转,盯上了一旁倚在树边的红衣公子。

锦衣玉食的文弱模样,是软肉,怎可放过?

 

“喝呀!太子!放下剑,否则我就扭断这人的脖子。”

围战中的萧景琰暗叫不好,回头一看,正见着蔺晨被人以刀挟喉。

萧景琰咬紧牙关负剑而立:“放了他。”

对方乖乖听话,那刺客得意,大声道:“哼哼哼,放了他好说,不过我也有条件!”

这刺客不为谋命,竟然还和他谈条件?

萧景琰心下称奇,面上不发,只是冷声道:“说。”

“景琰,别听他的!不用管我。”

被人抵住命门的蔺晨开了话,一副毅然决然的模样,一开口,脖子的皮肉磨在刀锋上,留下一线血痕。

“你闭嘴!”那血痕触目惊心,仿佛划在萧景琰的心尖上,握剑的手几分抖。

萧景琰为自己焦心的模样映在蔺晨眼里,让蔺晨不禁唇角含笑:“傻景琰,我死了,长苏就是你一个人的了,有何不好。”

“开什么玩笑!你若有什么闪失,我有何颜面见他!”到这般田地那人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萧景琰更是气火攻心,恨不得在那刺客之前将那死不正经千刀万剐。

 “哦,到头来,我的生死关头,你还更在意他……”

收起了向来的玩世不恭,蔺晨垂眼苦笑。

蔺晨的笑犹如一滴水汇入萧景琰如镜的水面,激起层层浪花,萧景琰莫名觉得心绞发酸,低声道:

“我也是,怎么舍得你……”

后面几个字又轻又小几不可闻,却个个刻进了蔺晨的耳里心上。

有君如此,我复何求。

 

刺客:来人啊!这里有人当众放闪!

 

“咳咳咳!你们当我们不在了吗!殿下!你要再犹豫不决,我立马手刃了你情儿!”

生死关头,管不得什么“情儿”不“情儿”了,萧景琰冷声道:

“你们要什么?”

那刺客愣了一下,几番考虑才道:“我们所求无他,断胳膊断腿也好,瞎眼睛割舌头也罢……只要殿下你自毁容颜就行!”

这有何难!

太子殿下神色不变,抬起刀刃就要划在自己脸上。倒是蔺晨一声惨叫:

“萧景琰!你给我住手!”

他大爷的!萧景琰不要脸,他蔺晨要啊!

然而,太子殿下略有所顿,便不再犹豫。

寒风乍起,红叶缭乱,那人在银剑的冷光下熠熠生辉,朝蔺晨一笑:

“你放心,我定会救你。”

 

“磅噹——”

太子殿下手里的剑应声落地。

萧景琰惊讶低头,望着打在自己剑身的石头,再转头,正见蔺晨抬起一手。

“你会武功?”

那绑架的刺客意识到所绑之人并非善茬,刀锋一利,朝蔺晨咽喉而去——

“不!”

萧景琰还未来得及冲上前,却见蔺晨一手持扇,轻松挡下那柄半人长的大刀。

“哎呀,好险好险。”

蔺晨一笑,展扇斜指,将刀困在扇骨之间,一个转腕——

“啪嗒。”

刀刃如脆纸般,被生生折成两段。

还不待那刺客头头反应过来,萧景琰已展臂挥剑直指这边,纵身而来。

嘶啦一声。

那刺客忙侧边一跳,险险躲过,而蔺晨所披的那件五瑞凌空的上好绸缎,被划出一道口子。

蔺晨那个痛心疾首啊:“萧景琰,你敌我不分……”

话未说完,又迎来踹向心口的一脚,蔺晨抬头正想骂咧却迎上一双发红的鹿眼,水光荧荧,几欲夺眶而出。

蔺晨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太子殿下要哭了。

完了,这回玩笑开大发了。

完了,这人怎么哭起来这般好看……

怜惜涌贯而出,蔺晨一手擦过剑身握住萧景琰的手腕,一手挽过他的拳头搂过他的窄腰,将人囚在怀里:“景琰我错了,不该吓你……”

怀里困的哪是寻常小兽?是被触了逆鳞的稚龙。不管不顾就在蔺晨怀里左冲右撞要脱开束缚。蔺晨把人搂得更紧了几分。

半天挣扎未果,太子殿下嗡着鼻子闷声开口:“……你给我放开!”

“不放。除非你原谅我了。”瞪鼻子上眼,蔺少阁主当仁不让。

“你要再这样,刺客跑干净了,妨碍逮捕论处!”萧景琰一声吼,蔺晨忙松了手。

树林中静悄悄,唯余树叶沙沙作响,哪还有刺客身影呢。

萧景琰气得牙痒痒,回身上马抽鞭要追,被蔺晨拽回了马龙头:

“别急别急,他们往哪跑都不知道,即便追上去,你独身一人说不定正中了圈套!”

“哼,都托你的福。”萧景琰冷眼相视。

蔺晨一撩刘海得意洋洋,从口袋中取出方才被挟持时,从那刺客身上摸出的木牌:

“还真就是托我的福。”

 

 

————————未完待续——————————————

【蔺靖/军旅/战争/HE】丑将军与美人儿(第二部)【第八章】

第一部和前文链接戳这里【前文链接】 

——————————以下正文—————————————————



“……明日军师和戚猛本就预定回总营,不妨让他们沿路散播谣言,将您‘重伤’和逮捕夜秦公主一事……”

“萧景琰!你给我出来!”

列战英正覆手禀告,突然被帐外的一声吼压住了音儿。列战英咽口唾沫,抬头看萧景琰,后者秉着兵书,眼皮也不抬,挥手示意列战英继续。

“贼寇若得知这个消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发动突袭……即便对方以不动应之,我们也可以……”

“嘿!你不出来是吧!你不出来我进去!”

“哪来的无礼之徒,还敢在主帅门前撒……”门外的卫兵大声呵斥。

咚——!

一声钝物敲击的闷响后,蔺晨掀帘而入,惯常含笑的眼里,‘怒’放的桃花燃得旺,旺得连那张脸,都泛出了红晕。

哎,当真是恼羞成怒。

萧景琰不紧不慢放下兵书,展开地图:“陈公子,来为何事?”

“你还给我装!”蔺少阁主气火攻心,向来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都被给气直了,“你早知是我,还叫什么陈公子!”

萧景琰这才抬起头来,沉声开口:“哦,你不是陈公子,那是谁?难不成是夜秦派来的奸细?战英,把这人捉拿下去,好好审问。”

“你——!”

蔺晨瞪着眼,拿扇指着萧景琰的鼻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列战英在一旁看着二人,踌躇着到底该不该抓,蔺晨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萧景琰的面前,和萧景琰大眼瞪小眼。

“无礼!”

列战英再不犹豫,一招龙蛟掌便向蔺晨而去,后者一手展开扇花,四两拨千斤,便把人推开出去,另一手扯住萧景琰的衣领。萧景琰皱眉,依旧一副不动如山的冷淡模样。

“殿下贵人多忘事,十年前东海战船上,我还曾与您同床共枕,抵足而眠呢。”

 “不知陈公子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十年前与我有旧的人我连面都没见过,谈什么认识忘记?若陈公子真是当年旧人,”萧景琰冷笑,眼神一利,“那林公子,林恩公,你若真想让我偿还当年的恩情,怎么不一见面就跟我说清?”

迎头铺面一盆凉水,蔺晨无言以对。

是了,他瞒着他,他又何尝不是瞒着他?

蔺晨松了手,萧景琰整整衣领。

“陈公子,滴水之恩,我定当涌泉相报,只是这乱世军营,可并非你该待的地方,明日军师和戚猛出营,顺道护送你回筒关城。”

此情此景倒和十年前重合了去,通头盖脸让蔺晨的最后一点火都凉了下去,蔺晨站直身,不怒反笑:

“你说让我走我就走?丑将军,十年前,现如今,你欠我两条命,这两条命,我会在你身边,慢慢等你报偿干净。”

搁下一句话,蔺晨冷声一哼作势要出帐。

“战英,你刚刚跟我报告说陈公子余毒未清,身体孱弱,看来并非如此嘛。既然陈公子身体康健,又想留在军营——军中从不养闲人,正好,炊事和军医都差人手,就让他充个杂役好了。”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蔺晨惊。

萧景琰又不紧不慢掌书批阅:

“你是谁,我说过,我不认识。既然好心送你出营你不去,那只能物尽其用,人尽其能了。不想做也行——好走,不送。”

 

 

 

列战英看着气冲冲出帐去军医处报到的蔺少阁主的背影,不无怜悯:“殿下,这样真的好么?这诱敌之计就是他出的,蔺公子也是在帮我们,殿下何必不认他……”

换来殿下一击眼刀,列将军立马吞声。

萧景琰也觉得刚才几分失态,蹙眉轻叹。

 

他又何尝不知自己这是在闹脾气。

十年前他从昏迷中清醒时,那人老早离去,不留丝毫音信。

他也曾问过那两个送他回军的亲兵,关于那林公子和元叔的消息,却只得知自己被救的经过,以及那面纱下有张清秀可人的脸。

残留的是一夜的旖旎,两天的如梦,和一句的托依:

 

“丑将军,我等你。”

 

你等我,等我什么?

等我寻你,为什么不留踪迹。

等我报恩,却不告诉我你要什么、

就连这句“等你”,都不知是真是假,似梦似幻。

若不是身边人的一致口述,以及真实得让人难以忘去的记忆,他当真以为那二人是梦了。

即便不是梦,也是过眼云烟了。

不留踪迹,不留姓名,意思明确而简单:

勿寻勿念。

 

所以他不寻。

战英三番五次提起要寻那二人的身世背景,自己都拒绝了。

这般人物,若真那么好找,早找到了。

汕头多渔家,其中有林府,而林府却没有公子,倒有位千金。

萧景琰虽未布置人手百般查寻,但其实也有意无意注意这方的消息。

就这么两年过去,说是不寻,倒不如说,寻而无获。

 

所以他不念。

第三年,战英上了趟琅琊山,回来后几番欲言又止,终于长拜于地:

“殿下,我知道他们是谁,但琅琊阁索要的代价是不能告诉他人二人的身份……战英本就效忠殿下,决不能欺瞒殿下,所以今天我就将我所知都告予殿下——”

他抬手止了列战英的话头:“一诺千金。琅琊阁的交易向来如此,若不能说,就别说。”

战英再拜,起身要走时,他却耐不住问了一句:

“告诉我,他叫什么,那位林公子。”

蔺晨。

萧景琰在内心勾画了一遍这个名字,却突然觉得更加怅然若失。

这个名字就像当年那人面前的白纱,实实在在又飘飘渺渺。

纱帘犹如一把揭秘的钥匙,掀开,那头便是朦胧烟雨后的青山,拨开,那头便是氤氲云雾下的银月。

若从未见到烟雨就不会畅想山的青,若不曾看过云雾就不会贪恋月的银。

徒添烦恼丝。

就这么三年过去,不是不念,而是念无所念。

 

萧景琰这才觉得,那句等你,等的不是他,是机遇。一个重逢的姻缘也罢,一个相识的际会也行。

然而时间向来从不等人。

第四年,他大破西厉回金陵,龙颜大悦,赐了婚。

那日大雪满金陵,靖王府的红梅一夜绽放,与红绸彩缎辉映成趣。

雪白梅红,看得他头昏眼花,跌跌撞撞取了马,独自绝尘而去,将红烛春宵,洞房新妇留在了那重重宅院里。

他漫无目的在雪中奔走,直至玄色的礼服被雪盖成了白色,又被汗化成玄色,不知不觉寻到一处渔家。便讨了壶酒,坐在小舟上慢慢品。

湖水涛涛,在风雪下拍打着小舟摇摇晃晃,他看着远方水天相接的一线,不知在等什么。

船家见他不言,也不语,披蓑垂钓。

直至夜深,船家没钓上一条鱼,他也没等到自己等的人。

酒已喝过十巡,船家抱怨酒没了,就要赶人。

萧景琰没说什么,解下头上的玉簪抵作酒钱,起身离去。

雪没停,依旧飘洒,他披头散发,步马而行,不知是因为酒还是风雪,有些昏晕。

神智迷离中,有些东西却清楚了。

所谓因缘际会,有会才有际,有际才有因,有因,却不一定有缘。

但既然有了前三者,最后一者,就得等下去了。

这一等,就是十年。

 

前一日,他帅兵埋伏在辔郎运货的路上,恍然间看到白色的一抹身影。心跳漏了几拍,他觉得,不一定,但又觉得,有可能。

直到走到近前,他的亲兵覆在他耳畔轻语:

 

“主帅,这是林公子。”

 

突如其来,措手不及。

那人的白衣如雪,那人的眉眼如漆。

同样突如其来,措手不及的,是一位艳丽的妇人,一个半大的孩子。

一瞬的天塌地崩后,便是平静的理所当然。

他萧景琰寻念了十年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

即便被告知三人不过路人,萧景琰也觉得,他和蔺晨的关系简单明确,命还了,就彻底清了。

既然如此,就别再牵涉,别再交集。

 

然而,那厮向来没让自己如愿过。

一命未偿,又欠一命。

那人在自己怀里,白衣浸上黑血,全身发烫被毒性折磨近死,却还含着笑望着自己。

十年累积的东西终于冲破萧景琰坚硬的盔甲——不安吞噬了他的理性,恐惧侵蚀了他的冷静,握惯了多年寒兵铁器的手抖得不能自已,见惯了多年生死的眼涌出水汽。

皇天后土!若能救这个人,他萧景琰愿肝脑涂地!

列战英赶回来搜出了解药,萧景琰却不敢说什么“虚惊一场”,依旧守在蔺晨身边,看着那人体温渐渐恢复,不再痉挛,惨白的脸润上血色。

冤家。真是冤家。

萧景琰的用手指勾勒那人棱角分明的脸,从额头向下,勾勒眉骨,擦过翼睫,描划鼻梁,最后触在柔软湿润的唇……

十年前隔着面纱描绘的如一。

你来做什么,我早跟你说过,军事重地,可不是你来的地方……

你来做什么,还救我一命,本来就还不清了,现在,我还能还什么给你……

为什么要纠纠缠缠,纷纷扰扰……

是怨是恨是悲是喜早就分不清,到底谁纠缠谁纷扰,萧景琰自己有了答案。

若无情便无意。

就怕有情更作无情。

 

既然等了十年,再等等有何不可?

 

列将军看着自家殿下看兵书也能看出笑意,不忍在心里感慨唏嘘:

 

不愧是殿下,有境界,有水平。

 

 

——————————————未完待续——————————————

 

黏黏腻腻的虐狗生涯终于要开始了吗……


【蔺靖】蛋奶羹(肉,一发完)

warning:深夜发车;angry sex;半强制;纯肉;dirty word

几个小时随便写的,不好吃锅我不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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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元年,先帝崩。

新帝就任以来,夙兴夜寐,劳顿无息,食不下咽。

宫人不敢言劝。

时值盛夏,夜短梦长。

客自远方来,所携无他。

唯一碗蛋奶羹。

【不适者误入】

良宵苦短。

翌日,帝称疾,宿御书房,未早朝。

二日,龙体转安,胃口大增,然绝不食咽蛋奶羮。

三日后,南海佚名氏献黄花梨于帝。

遂后,帝绝不夜宿御书房。


——————
私以为这篇肉已经很清淡了。

原本打算做雪梨蛋奶羹的

别问我为啥要放雪梨

【蔺靖/军旅/战争/HE】丑将军与美人儿(第二部)【第七章】

前文链接】 

——————————上接前文————————————————

 

虎子蹲在铁栅栏边上,两眼瞪得圆溜溜,一眨不眨瞪着十步开外的看管士兵。

“虎子,累不累?去睡吧。”崔莺儿倚着铁栅栏颇有点哭笑不得,她的傻儿子呀,自打她被抓就这么闹闹腾腾守在自己身边,生怕那些兵把自个儿伤了。

“不累!你睡吧,我在这儿看着,才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指头。”虎子没动没转头,依旧看着那些兵,虎视眈眈,小身板,蹲门口,十足十的看家恶犬的模样。

他们想动,你拦得住吗?

崔莺儿没说话。

况且,他们也没有想动自己的意思。

自己被抓关起来的地方是个独立的帐子,有榻有褥还有水,若是忽略那铁栅栏,这整个一将军待遇。

亲手做的兔肉羹,身上搜出来的毒药瓶,物证齐全。

崔莺儿明白。这种处置的方式,一是沾了她烈士丈夫的光,二是,那个通情达理宅心仁厚的主帅的意思。

最抚慰她的,是虎子。萧景琰没有丝毫牵连虎子的意思,由得那孩子在外面扑腾。这意思很明确:萧景琰没打算用虎子威胁她。

列将军来审问了几次,她都一副低眉顺眼不言不语的模样,列将军打不得,骂不得,只得先去审那几个夜秦的探子。

萧景琰。

幸好她没杀了他。

崔莺儿靠着铁栅栏坐下来,看着虎子幼稚坚毅的侧脸,那眉眼生得像自己,但那鼻那嘴,都是他的。

“虎子,你娘我差点成了杀人的罪人,你不怨娘吗?”

“莺儿,你杀谁,为什么杀他,我不清楚。我只清楚,对你不好的,都是坏人。”

崔莺儿从栅栏间伸出手指一戳虎子的脑门儿,厉声道:“小东西,谁把你教得这般不懂伦理规矩?杀人就不对,管他杀的谁!”

虎子转过头看着莺儿撅起嘴道:“那杀淫贼,杀奸臣,杀敌军,杀仇人,就都不对了吗?”

崔莺儿一愣,嫣然一笑:“不对,你只要记得娘这句话就好,以后别杀人。”

虎子哼了一声显然没听进去。

崔莺儿揪着他的脸道:“嘿,还敢不听我话,翅膀硬了想上天呀?”

“崔夫人,出来吧。”

二人正打闹,一兵走来要将崔莺儿领走,虎子一下子站起来:“你打算带她去哪?”

那兵没说什么开了锁领着崔莺儿就走,虎子奔将来要打,被另一个兵提起后衣领捆到一边。

“莺儿,莺儿!”

崔莺儿回头瞪虎子一眼:“傻虎子,乖乖等着,老娘还没收拾你呢,怎么可能不回来。”

 

 

 

那兵领着崔莺儿进了一处密林,时至五更,天尚不明,黑惨惨的树影子摇摇晃晃投在中间一处空地上,地上竖着几根杆子,中间那根杆子上拴着个人影。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慢慢溢进鼻腔里,即便做好了准备崔莺儿也不禁脚下发虚,脸色发白,狠狠掐了一把手心肉,才硬下心跟上前去。

“崔夫人,这边稍等。列将军等会就来。”那兵把人领到象征性的将崔莺儿手链的一头锁在杆子上,就要走。

“哎,你等会儿,不用在这看着吗?”要被跟那中间那死气沉沉的人单独捆在空地上,崔莺儿更是发虚了。

“我们就在那边守着。”那兵说完便走了,崔莺儿朝他离开的方向张望,二十步外的密林中铁甲隐隐。

难不成他们打算拿自己当饵,想让夜秦的叛军上钩吗……这,这也太小儿科了吧?

林子里静悄悄,树叶飕飕,崔莺儿心下虽怕,还是在确认周围那些监守的兵的位置后,快步走向柱子上拴着的人。

那人吊在杆子上半是昏迷,一身夜行衣,半张清秀的脸,之所以是半张……是因为另半张浮紫肿青。

“奶奶的熊!姑娘家的脸还敢打!”

崔莺儿低声骂了一句,眼圈红了,抽出腰间的手帕轻轻揩拭那人受伤的脸。

那人羽睫轻颤,睁开一双盈盈的眸,看到崔莺儿低声唤道:

 

“……公主……”

 

“晴儿,别说话,先休息,”崔莺儿轻轻苦笑,“还有,说了,别这么叫我。”

 

“果然。”

一声空灵的轻叹合着冷风传到二人耳里,崔莺儿脊背发麻一个回头,正见到附近一棵树后飘出一个白影儿……

“鬼啊!”崔莺儿尖叫、

哗啦——

一旁的火炬亮了,被叫做鬼的白衣公子一脸不悦扔掉手里的火苗子。

“鬼什么鬼,见过这么玉树临风的鬼吗?”

“……我倒确实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鬼,”崔莺儿缓过来,一横眉,“你在这儿干嘛!”

“我还想问您呢,夜秦公主单希月。”蔺晨揣着袖子倚在空着的杆子边,好整以暇地看着惊恐的二人。

崔莺儿深吸口气,恢复过来,不怒不悲,平静开口:“陈公子,早知道你不简单,没想到,你连这个都清楚。说吧,你到底何方人物,又想要什么?”

“我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莺儿姐,我能帮你。”温润如玉的公子,笑起来一双桃花眼满溢着水,仿佛要将人勾进深潭。

崔莺儿退后一步冷笑:“帮我,怎么帮我,你打算送我回夜秦单希越的身边?”

“那倒不会,”蔺晨站直身,向前一步,“就算我想送,你也不想回,不是吗?”

“她是夜秦的公主!怎么会不想回——”晴儿喊道,却突然被崔莺儿捂住了嘴。

“小声点儿,姑娘,这事儿,现在还只有我们三知道。”蔺晨一指触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退后几步轻轻靠在杆旁:

“十八年前,夜秦公主与宇殿侍卫有私,随之夜奔入梁境。夜秦王怒,派重兵逐捕。时,梁军突击,赤焰压境,夜秦千百城池尽覆,夜秦王病逝,太子撅投书以降,朝列于梁。战火无眼,浮尸遍野,却也成全了一对苦命鸳鸯。

一年前,夜秦二皇子单希越揭竿起兵,崔敏应召入了梁军,却不幸死于战火。而传给你这个消息的,却是夜秦的残兵。你半年前就已经知道崔敏的死讯,却还来寻他,与其说是寻夫,不如说,是报仇吧?”

 

金风玉露欲相逢,堪断星河渡?宫锁深深层层院,御内琼梅墙外别枝馥。花阶夜月如故物,只是风残露。铁马金戈声依旧,遇别两双悲喜成败处。

 

半年前,刚从晴儿那得到崔郎的死讯,崔莺儿确实是悲愤交加。

据晴儿所说,崔敏之死,全由他的主帅,大梁靖王一手造成。

悬崖倾颓之时,萧景琰不仅没有伸手救当时作为自己副将随驾身边的崔敏,还将崔敏作为肉垫抵挡天落的巨石。

杀父之仇杀夫之仇灭国之仇,被晴儿说得慷慨激昂。

崔莺儿听得,却不能哭不能怒——她决不能让虎子知道这件事。

半年的煎熬,终于在与萧景琰当面确认崔敏已死的消息时崩裂开来,她的悲她的怒,在那天血红的夕阳下流了个干净。

 

崔莺儿看着蔺晨,眼神不愧不悲的坚定:“你觉得我是那种会为报仇,就刺杀一军之帅的人吗?”

家国,她与他私奔之时就断了干净,情恨,哪里是沙场胜败一面之词能理得清楚?

更何况,萧景琰的为人她已然清楚,一是由她亲眼所见,二是从崔敏一封封的家书之中。

她的男人,愿意效忠追随的人,怎会是贪生怕死、蝇营狗苟的甭种!

 

崔莺儿一问并没让蔺晨难堪,倒让他释然不少:“那剩下的,就简单了。单希越威胁你,若不帮他,就将你的身份大白天下,到时候,大梁容不下你,而当今的夜秦王单希撅怕你与单希越早有勾结,也不能容。”

崔莺儿惨然一笑:“若我只身一人,成为这战事国事的工具倒也无妨,但,虎子呢……前朝旧恨与他无关,他连他娘的身份是谁都不知道,却要被卷入这场漩涡中,我怎么能……”

晴儿闻言地抬起头来狠狠盯着蔺晨:“公主!你怎么能听信那人胡说!皇爷一直是真心待你,你是他的血亲骨肉,只要你为他效劳,无论大梁还是夜秦那撅走狗都不可能伤你一根汗毛的!”

崔莺儿看着晴儿摇摇头:“单希越没让你这么跟我说,只是让你把‘滚刀儿’送到我手里,他的意思就很明白了。”

用于惩罚皇室与外界私通婢奴的毒,象征着单希越给单希月判的罪。

想还清这份罪,这毒,不是她喝,就是靖王喝。

晴儿一愣,咬紧牙关:“即便如此,你是夜秦的公主,国家有难,你怎么可能置之度外!”

崔莺儿回头问蔺晨:“我是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陈公子,你打算怎么帮我?”

 

 

 

蔺晨将所想所谋告于崔莺儿,后者思索半晌不作言语。倒是晴儿怒不可竭:“我怎么会当你们这帮人的走狗!”

蔺晨走近晴儿,从袖中取出药膏涂在晴儿脸庞的患处,叹口气:“难得的美人胚子却被打成这样——齿中藏毒,幸亏是这种雕虫小技,被发现也只能一拳头打掉毒囊了。姑娘,你还不知道你对单希越而言不过弃子吗?”

晴儿偏头躲过并不言语。

 “也是情痴……”蔺晨收回手将药膏递予崔莺儿,“其实,你配不配合,对我的计划成败也没什么影响。我从第一开始,就没打算从你口中问出单希越的下落。不过,晴儿姑娘一看,就是性情中人,重情重义,如果你配合些,至少能圆莺儿姐一个心愿。”

晴儿垂下头,低声问崔莺儿:“公主,你确定要瞒着他?”

崔莺儿给晴儿上药,半晌点点头:“那个小狗东西,脑袋不灵光,止不当就胡思乱想了。陈公子,你帮我至此,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梁人吗?”

崔莺儿话音一转,一双杏眼炯炯有神望着蔺晨。

“你是梁人吗?”蔺晨一笑,反问。

崔莺儿上好药,拾掇好,抬手扔回给蔺晨:“我瞒着我家虎子,你瞒着你家将军。咱俩,还蛮像。”

 

 

 

看蔺晨朝这边走来,空地旁二十步开外驻守的列将军带着两个兵,赶紧迎上去:“按照你说得做了,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崔莺儿是被夜秦的人给威胁了,出于无奈才行的刺。而列将军……你这次,可立了大功!”蔺晨笑着拍了拍列战英的肩。

“你什么意思?”

蔺晨摇摇头又点点头,故意吊足了列战英的胃口,才不缓不慢地道:“你抓的那个女刺客,是夜秦的公主。”

列战英被惊得说不出话,缓过来喜笑颜开:“好机会!能利用!可是,该怎么用……我去跟殿下商量商量。”

“怎么用——我有一个主意,列将军可否有意一听?”蔺晨神秘兮兮道。

“行了,你别神神叨叨卖关子了,有屁快放。”列将军恨不得抽他俩耳刮。

“主帅遇刺的消息,你们应该已经对外封锁了吧?”

“是。保证严不透风。”

“漏点风出去,就说,靖王遇刺重伤,刺客疑是夜秦公主,现已被抓捕控制,将移送筒关城。”

列将军神思捷敏:“好一招引敌入瓮!你快随我去,报告殿下。”

蔺晨一挑眉:“我去做什么?你去就行。”

列战英皱眉:“我可不想抢你的功劳,承你的恩。”

“告诉他,他不还得怀疑我!你要真想帮我,就跟他说我虽解了毒,但依旧身子骨虚……”

列战英一脸嫌弃地瞥了眼“身子骨虚”的“陈公子”,吩咐身旁的一个兵道:“送陈公子回帐休息。”说罢转身,走路生风,回主帐复命。

 

天光渐亮,白日悬升,蔺晨伸个懒腰,决定回帐好好当个羸弱的病公子,参照对象——终年病秧子梅长苏。

一转头,正见到护卫自己的那个亲兵。

“……你,我是不是哪儿见过你?”蔺晨揉了揉眼睛问那兵。

那兵闻言一僵,脖子红了,赶紧开口道:“没有!我没见过你!林公子!”

说罢,那兵只想咬自己舌头。

呵呵。

呵呵。

呵呵呵。

蔺晨今天才知道什么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十年前的军船上,见过自己的人,除了列战英,还有那两个萧景琰的亲兵。

 

“萧景琰!你大爷!!!”

 

 

 

——————————————未完待续————————————

 

这是一个蔺少阁主玩火,被玩了的故事。(滚)

咳咳,坑挖得太深不是我的错。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有看不懂的地方请看第一部,或留言评论。


【蔺靖/军旅/战争/HE】丑将军与美人儿(第二部)【第六章】

前文链接

别嫌我写文进度磨蹭不明不白,low我觉得有些东西自己倒腾想出来会更有乐趣【重度推理中毒患者】

——————————以下正文————————————————


滚刀儿。

夜秦皇室禁方。

本来是用于调教皇室与外界私通的婢奴的戒药,然凡吞药者多难活过一夜,也就成了禁方。

其毒性本不至死,但传闻,进之者如腹中燃火,烈焰泛溢至四肢百骸,疼痛交杂之间,仿佛被置身烧红的刀海,随刃浪翻滚,刀薄如纸,千万片剐刮在人的筋肉上下,故得名:滚刀儿。

吞药前本早有准备,但滚刀儿药性之强还是夺去了蔺晨的神智。

昏沉间,被炙刃凌迟的痛苦之下,蔺晨依稀记得,自己被谁拥在怀里,冰凉的铁甲慰藉着自己滚烫的体温,手被人紧紧握着,贴着什么粗糙扎人的东西,熟悉低沉的声音一遍遍的唤着:

“蔺晨,蔺晨……”

 

蔺晨挣扎着想看清那人的模样,想回握那人的手,想抚慰那不安的声音——太好奇,太不舍,太心疼……百味交杂拧成一股绳,硬生生把他从燃烧的刀海这头拉回来——

 

蔺晨猛然睁开眼坐起来,面前是倚着剑打盹的列战英。

怅然若失。

蔺晨傻愣愣呆坐着看着头摇摇晃晃一个耷拉的列战英。

哎,这就对了。

景琰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滚刀儿本来就是喂给宫中女眷,好让她交待自己私通姘头的拷问药方。

自己中了毒,还以为真真是那人唤的自己……

 

列战英一个没撑住头一垂,醒了,正看见榻上蔺晨看着自己苦笑,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瞌睡醒得干净:“你,你醒了怎么不吱声?等着,我去叫大夫……”

蔺晨一把抓住急身站起的列战英的袖子:“大夫这儿就有,景琰呢?”

列战英移开视线,看了看账外:“睡,睡着了。”

“哼,他倒心大!差点被人毒杀了还睡得着。”蔺晨哭笑不得,最后一点希望熄灭了,却也觉得松了口气:

既期待又害怕,若萧景琰知道他是那个林公子,会怎样,该怎么样?

他期待,萧景琰知道真相若是高兴——他害怕,萧景琰高兴地跪下地,给他磕三个响头开口就是:“恩公……”

他期待,萧景琰知道真相若是生气——他害怕,萧景琰生气地对他横加礼遇,张口则称谢,闭口绝不言那一夜荒唐一夜虚情……

他期待,萧景琰对他也若是有情——他害怕,十年不遇再见无期,绵绵情意终成遗憾,懵懵懂懂也成旧谈,有情更作无情。

 

蔺晨承认这十年他是怕了。

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一个本该与自己毫无交集的人。

这个人不认识自己,且罢,连自己面都未曾见过。

这个人是大梁的靖王,且罢,还是梅长苏想扶持的未来梁帝。

他们共有的不过海上的两天两夜,即便有那一夜春宵,也并无约定。

蔺晨想着,一夜荒唐,往事随风,得过且过吧。

等了一年,他对萧景琰的情感却半点没减下几分,反而像埋下的种子发芽生根挠得他心疼。

蔺晨想着,萧景琰若真对自己有意会不会来寻他?

等了一年,没有萧景琰寻他的音讯,他暗自生气暗自苦恼,踹桌子踢凳子还拿长苏出气,回过神发现,自己也从没打算去找萧景琰。

蔺晨想着,既然相隔千里更不曾想过相遇,他们的缘分估计但止于此了吧。

等了一年,列战英出现在琅琊山下,硬生生将他好不容易熄了的情火又燃了起来。

蔺晨想着,冤家,真是冤家。

十年太长,长得足够忘记一个人,也长得足够把一个人铭刻在心底。

既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选择,那就干脆让时间决定吧。

萧景琰,你若是忘了,那就忘了吧。

我忘不了,还是忘不了。

 

“我睡了多久?”蔺晨问。

“没多久,就一晚上。蔺少阁主未雨绸缪,之前提醒我你袖子里有药,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吧,”列战英拿起一旁一指来宽的白瓷小瓶,瓶上袖珍的几个小字“万毒解”,“军医本说你中的毒吊诡难遇没有解药,没想到你还自备了后援。”

什么“万毒解”啊,其实就是针对“滚刀儿”制的解药。

蔺晨没有解释,整顿思绪,懒洋洋裹紧身上的褥子,眯着眼问列战英:“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说明那几个滑族的探子抓住了吧?”

“抓住了几个,逃了几个,”列战英皱眉,“那探子竟然有十人,都携带重兵武器不像是单纯监探,更像是打算袭营……你不问谁下的毒,却问我探子的事,难不成你一早就知道崔莺儿有杀心?”

“羮是崔莺儿做的,她本来就最有嫌疑,而且,你看,我没问你不就告诉我了吗,”蔺晨欣赏着列将军吃瘪的表情接着道,“十人的武装小队妄想端掉百人的兵营……你不觉得必须得有内应吗?”

“你的意思是说,崔莺儿和夜秦叛军是一伙的?”列将军拍案而起。

“别急别急,我也就是猜猜。”蔺晨一笑,“你要真想知道,自己拷问拷问不就行了吗?”

列将军闻言黑了脸:“我也想啊,可是,那夜秦叛军的探子里……有女人。”

“啧啧啧,大梁军队果然有风度,一个是旧部遗孀,一个是敌魁娘子,哪个都动不得……”蔺晨感慨唏嘘状,一转话头,“要不,我帮你会一会她们?”

列将军几分心动:“你有什么办法?”

蔺晨狡狡黠一笑:“君子动口不动手——先给我弄碗饭食找身换洗的衣服来。稀里糊涂病一场,汗津津的难受,衣服嘛,要月白色的上好缎面,我记得你家将军有一套,饭食嘛,别要兔肉!”

这厮还真是蹬鼻子上脸无法无天了!

列将军上前一步正想教训,蔺晨往榻上一躺:

“哎哟,我怎么还是觉得头疼,可能是毒没解净吧……快把你们将军叫过来,我好歹是他救命恩人,若是拜托他……”

“我去!现在就去”

 

 

 

——————————————未完待续————————————

 

虽然很抱歉,明明那么久没更,这次居然还是这么短一点,


但,突然发现这篇文我可以炖好几次肉耶(滚)

明天大概会更(滚远点)


俘获

战沙场的靖王,被琅琊阁主抓到琅琊阁的故事


我本来只是打算画个正常向的草稿玩一玩,来着……结果,突然脑洞了。

于是依旧是粗犷的草稿,但类型……咳咳

【蔺靖/军旅/战争/HE】丑将军与美人儿(第二部)【第五章】

前文链接

————————以下正文——————————————

一曲毕了。

萧景琰抬眸看向崔莺儿,后者唇角噙笑,眼角盈泪。

“他吹的曲子,你也会了。”崔莺儿忙抬袖揩泪。

“本来是不会。但还记得他吹的调,埙不过六孔,照着摸索,就会了。”萧景琰放下埙转过头去拿羹,假装没看崔莺儿。

“我们刚相识那会儿,他就爱捣鼓石头。说什么,天底下没什么比石头更好找更好用的东西了,遍地都是,又硬又实。我说石头有什么好玩的,既不是金又不是银的,做出来的东西,别说富贵人家,农户莽夫都不待见……”

萧景琰垂下眼道:“正因为在人脚下,遍地都是,所以人都容易忘记,人不踩在石头上活着,还能踩哪儿活着……”

 

 
半年前,大战前夜。

为壮士气,喝酒吃肉是不能少的。

酒不多,一人分了半盅参了水的烧刀子。

想喝醉,不用酒。

崔敏坐在火堆旁,双颊染上驼红,拿出埙吹的还是那首不变的曲子。埙声随着远风悠悠然然,在山谷荒野游荡起伏。

一旁,两个士兵正说笑着。

一兵闹着要抢另一个兵的酒囊:“把你的酒给我吧!你酒量小,喝醉了,明天上场,头还没伸出去,小心脖子就断了。”

那兵一肘子过去瞪眼道:“回不去怕什么!我走前,给媳妇买了个金镯子,当了,还够她生活好几年,或者,置办新嫁妆……”

列战英坐下来,递给一旁听埙的萧景琰剩下的酒,问崔敏“你呢,给媳妇留了什么?”

崔敏扬了扬手里的埙。

萧景琰接过酒,笑了:“你现在堂堂中郎将的位置,给的军饷还不够给她买个首饰的吗?”

崔敏摇头:“金银首饰虽好,但容易被人抢被人偷,若我回不去,就剩他们娘俩,谁来照看这些首饰?不用说,莺儿肯定会把我送的首饰当了换银子。那我何必还要拿银子换成首饰呢?直接给她抚恤的钱两就行了。”

“埙留下是给她个纪念?”列战英问。

崔敏又摇摇头:“埙我留给了儿子。那小子,指不定就把它玩丢了。”

“当你媳妇也太可怜了……若你死了不就什么都留不住了。”

崔敏一挥手,指指远处苍茫的连山和宽广的荒野:

“我教莺儿做石埙,她要是想我了,就随手拾块石头。石头多好啊,遍地都是,哪里都有——人不踩在石头上活着,还能踩哪儿活着?若她知道我死了,想我,低头看见石头,就是我。若她因为我回不去,怨我,还能踩踩石头,出气!若她用石头做了埙,吹一吹,那埙声里唱的就是我。埙声传得那么远,随着风飘荡在天地之间,埙声陪着莺儿,那我也陪着莺儿……”

 

 

“……他都从没当面跟我说过。”崔莺儿埋怨道。

“这种混账话,他怎么对你说得出口。”

“确实混账!谁要这些倒霉石头啊,他有心思想着石头,还不如自己回来见我!”崔莺儿大声笑骂,声音里含着些抖,“哎——死都死了,还要化作石头纠缠……我走了,主帅,你好生休息……”

崔莺儿转身就要出帐,萧景琰忙道:“这埙——”

“不要了,你留着。我要我就自己做。”

崔莺儿回头,冲萧景琰苦笑。

“这兔肉羹……你要不吃,就倒了吧。”

 

 

 

崔莺儿留下的兔肉羹,萧景琰是真吃不下。

连续多月神经紧绷,他的食量却小了不少。

食不下咽。

萧景琰望着碗里香气勾人的羮犯了难。

“嘶——”

正踟蹰,帐外骏马长鸣,萧景琰忙抽剑奔出帐,正见着那可疑的白衣公子挣开了捆住手腕的绳子,一旁的马受了惊,仰蹄嘶鸣。

“哎哎,乖,别动……”

蔺晨正抚慰受惊的马,突然颈后一凉,有剑抵上,身后传来低沉的一声:

“想逃吗?”

蔺晨没回头,依旧抚摸着马的鬃毛低声抚慰,将那马安顿好后,才道:“逃?逃到那哪儿?这荒郊野外的,出了驻地不久等着喂狼么。我饿死了,找点吃的。”

“战英没给你馒头吗?”

蔺晨听着一阵暗喜,一个激动猛然回身,萧景琰的剑擦着他的脸过去,将他飘逸的额发削掉一截。

蔺晨背后一层冷汗,缓过来,吼道:“你大爷!还来真的呀!我奔走一天粒米未进,俩馒头就想打发我了吗!”

“巧言令色。能靠一己之力,脱开绳索,陈公子,看来你果然不是简单人物。”萧景琰抬起下巴,冷睨着他,全然一副不信任的模样。

“哼,我本来就不仅是个人物,还是个大夫!知道大夫手巧吧?这种绳索怎么绑得住我。”蔺少阁主嘴皮子的功夫,除了梅长苏还没输过人呢。

“你!”萧景琰正要说什么,那边跑来几个巡逻的士兵:“主帅!发生什么了?”

萧景琰收剑入鞘:“无事,你们过来,把这人全身绑起来,绑紧了,别再让他跑了。”

萧景琰转身要走,那兵立马找来粗壮的麻绳就要把人捆住。

“等会儿,我的饭呢!”

“喝西北风去吧!”萧景琰脚步不顿。

“别啊!我刚刚看崔莺儿到你帐篷里送夜宵了,夜宵!给我夜宵总行了吧?”

想到崔莺儿一片好心的夜宵自己不吃也是浪费,萧景琰回身问那兵:“绑好了吗?”

“绑好了!”

其实不用回答,萧景琰也看得清楚,那陈公子双手被缚在身后,绳子还在腰上被捆了几圈,就连脖子上都套了绳套,活生生像头打标待宰的白皮牲口。

萧大帅满意地接过陈公子脖子上的绳子,拉着人走回帐篷,满脸胡子拉碴,雷厉风行的模样,就像拉着牲口去赶集市的大胡子屠夫。

 

 

 

主帅的帐篷较之荒郊野外也没暖和多少。

蔺晨一进帐左右张望——果然,除了四周围了层布还是单人的,和普通兵的营帐无甚区别。

席地一匹粗布,披上层狗皮的褥子,最大的陈设倒是一张矮案,上铺数张地图,在油灯下看不清楚,那碗兔肉羹放在一旁,香气萦了满帐。

“喏。”萧景琰拿起碗示意蔺晨,蔺晨一挑眉,颇为夸张地扭了扭身子:

“没手。要不,将军,你喂我吃?”

萧景琰一愣,随即迎着蔺晨玩味的笑,端着碗走近蔺晨。

“张嘴。”

“你还真喂呀?”蔺晨吃惊刚张嘴,萧景琰就要把碗沿送进他嘴里。

 “你当是灌药呢!能不能好好地用勺一口口的喂。”蔺晨连连退步,方才还在脑袋里幻想对方含情脉脉温柔贤惠侍奉自己用餐的样子,现在那点情趣全没了。

“临时扎营,哪来的勺子筷子的,爱吃不吃。”萧景琰作势仰头要自己干了,蔺晨忙止道:“我吃,我吃,您慢点喂,行不。”

蔺晨个子较萧景琰高出一节,萧景琰抬手嫌酸,干脆让蔺晨坐下来,蔺晨从善如流,看着萧景琰弯下身来,近到自己身侧。

染着尘土和汗的铁甲味也近了,同样近了的,还有萧景琰那双鹿眼,直直看着蔺晨,长睫扑朔扑朔,扑朔得蔺晨心猿意马起来。

“哎哟……”

蔺晨假装一个没稳住,栽靠到萧景琰的身上,萧景琰蹙眉想把他拉起来,他却死乞白赖道“这样喂更方便”。

萧景琰没多想,还真就让他这样靠着了。

隔着一层薄衣一层甲,萧景琰的心跳一点点渗过来,跳得平稳,跳得有力。

蔺晨想起初遇时自己也曾这般靠在那人身上,不禁唇角上扬,心里暖。

“列将军重伤未愈,靖王贴身照顾。”

突然想起之前暗线的飞鸽传书里一句话,让蔺晨的唇角撇了下去。

整整三个月,列战英就像他这样靠着景琰的肩头,看着这人灵动纯真的眼,还被柔情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喂了药……

兔肉羹还没吃呢,蔺晨舌尖上就已经百味交缠了。

这算什么,近十年,列将军还一直在靖王殿下的身侧呢。

蔺晨突然觉得没了胃口。

然而这碗羮,必须得喝。

萧景琰注意到蔺晨望着自己出神,有些别扭:“还喝不喝了?”

即便被须髯遮着,将军微红的耳廓和加快的心跳都让蔺晨觉着舒服。

这大胡子明明这么丑,自己怎么就是看不够呢?

蔺晨假装嫌弃地问:“这碗羮你不会喝过吧!”

这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萧景琰抿抿唇:“没有。”

“真的?不会哄我吧。”蔺晨眯起眼,审视地看着萧景琰。

“你要不喝,就算了。”萧景琰要推开他,轻轻推下,居然没推动。

“我喝,我喝,就算这碗羮是孟婆汤,我也当珍珠翡翠白玉汤给咽了。”

‘孟婆汤’几个字让萧景琰一个抖,碗中的羮一个摇晃,溢在了持碗的手上。

“哎呀,可惜。”蔺晨叹了口气。

还不待萧景琰反应过来,什么温软的东西就近上萧景琰的手指——

蔺晨低下头,舌尖舔舐萧景琰的长指上的羮液。

那点红偏生执拗小心地紧,只触在羮上,却不碰上萧景琰的皮肤。

湿热似有似无,随着蔺晨的呼吸化在萧景琰手上,萧景琰不敢动,只能任凭那人享受完溅出的羮,慢悠悠顺着指节转到碗沿,饮了一口。

蔺晨抬眸望向萧景琰,抿抿唇,舌尖扫过唇边的余羮。

萧景琰髭须下的脸这次算是真真红透了,嘴唇微张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他的丑将军,丑都丑得这么好看。

见你一面,就算丑了点,也值了。

灼烧感从胃燃到喉咙,蔺晨一个忍不住,咳出一口黑血。

萧景琰缓过神来扔下碗,赶紧扶住他。

“你怎么了!”

那双满满装着担忧的眼睛望着自己,里面有万束星火,千捧灼焰,和一个蔺晨。

蔺晨觉得自己果真是扑火的蛾。

要化在萧景琰眸里的火中。

什么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明明是——

蛾扑火,火焦蛾,莫谓祸生无本;果种花,花结果,须知福至有因。

——————————未完待续——————————
阁主那么聪明,不会嗝屁的。

【蔺靖/军旅/战争/HE】丑将军与美人儿(第二部)【第四章】

前文链接

——————————以下正文————————————————


星河烂漫,月点勾。银华似水,勾勒出白衣人含情的眉眼,含笑的唇。

蔺晨一席话让列战英无语半晌。

“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能为殿下做到这般地步。”

蔺晨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是厉害,故意凑近列战英,压低声线:“真想知道?”

那声音暧昧得让列战英鸡皮疙瘩肆起,一手推开那张大脸,一手撑地又把自己挪远了点——直觉告诉他,蔺晨才不会告诉他,即便告诉他,这原因也足够列战英后悔一辈子的。

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列将军英明!

戏弄一把列将军,蔺少阁主心情大好,坐回去裹紧皮裘开口:“蔺某独身一人前来,列将军可以相信我的真诚了吧?现在,将军是否愿意为我解疑了呢?”

列战英没回话,算是默认。

 

“崔敏是怎么死的?”

这问题问得突然——列战英还以为蔺晨想知道殿下此时的境遇,却没想到问及的是崔敏。

“你问这个做什么。”列战英看看四周不悦道。

“放心,我刚刚看到崔莺儿端着碗进了景琰的帐篷,估计是去送夜宵了。没什么好顾忌的。”

“……我不清楚……”

蔺晨翻个白眼,一副“要你何用”的嫌弃模样。

列战英接着开口:“崔君死的那日,正值与单希越决战之时。那龟儿子和徐小人临战失期害我们不仅少了两千兵力,还乱了阵型。

殿下不得不亲自带领一班人马去调补空缺,命我把控剩下的兵力与敌军主力制衡。

单希越果然想趁虚遁走,殿下及时发现穷追不舍,紧随单希越的兵队之后,攀援臧头山。眼见敌魁之首唾手可得,突然乱石惊空——一声轰鸣,山崖上崩裂出一条巨缝,而岩层以裂缝为中心一块块崩塌下来!

我远远看着殿下和千百弟兄的人马从那碎土般的山崖上跌落下来,马嘶人嚎的凄厉之声被淹没在山崩地裂的巨响里……

即便是交战正酣的敌我两方都顾不得其他,纷纷往山下逃,待到灾难平息,我重整兵队围剿剩余的贼寇,而戚猛率小队搜救殿下。

苍天有眼!殿下被戚猛从岩石和尸体堆下挖出来,但崔君和其他弟兄……”

话及此,列战英哽咽半晌,方续言道:

“崔君具体怎么死的,我不清楚,但我想,殿下知道。那日殿下被戚猛驮回来时,手上紧握着崔君的石埙……

殿下刚苏醒便下令正法林徐二人,谁想到,陛下却对那二人恩爱有加!几百兄弟的性命啊!却连两个人头的祭奠都得不到!长戈莫舂,长弩莫抨。乳孙哺子,教得生狞!”

列战英怒目圆睁,拳头紧拽。

“……所以,这就是你那殿下席不暇暖、旰食宵衣、妄顾髯须的理由?”蔺晨蹙起眉头。

即便战甲裹身,髭须掩面,他仍能看出萧景琰腰身瘦削,面色发青。

列战英咬唇:“殿下心里肯定更加难受……接到金陵的皇令后,殿下勃然大怒,只身闯进林瑜的帐篷,当着林瑜和徐安谟的面,手刃了徐安谟的三个副将——赤焰一案后,我从未见过殿下如此失控。之后,殿下就将全部心力倾注于清除贼党和收复民心上了……殿下像是铁打出来的人,连日不睡、走马劳顿都是常情……”

“哼,好个铁打出来的人,他当自己真是一柄剑吗?就算是剑,这种不分昼夜的熬油费蜡,也活生生能把他烧成水熔成油!”

列战英一席话像火苗,点燃了埋在蔺晨心头的百千个油罐子,蔺晨不禁吼道:“你们是怎么当副将的!你们将军的身体你们不知道护着吗?”

列战英低下头,羞闷不语。

蔺晨缓过来,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据暗线消息,列战英在那次战役中被捅穿小腹,命悬一线,在鬼门关徘徊了半个月才保住一条命,生死折磨中,列战英怕自己阳寿将近,才耐下苦痛写下那封四个字的飞信……

更何况。

他萧景琰决定的事,谁劝得了?谁逼得住?

他萧景琰要干的事,谁变得了?谁拦得住?

他的水牛将军有颗似火的心,在蚀骨的冷雨下艳艳,在饮血的寒风中熊熊,烈烈炎炎,噬野燎原……

萧景琰燃烧得那般漂亮,那般决绝,那般无所顾忌,那般一往无前,也烧得蔺晨心生艳羡,心生向往,心生可怜,心生苦痛……

琰火无情,却烧着了蔺晨的七情六欲。

蔺晨以为自己只是贪恋这纯粹热烈的赤红,但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早就成了扑火的蛾。

蔺晨抬头望着那勾群星中的冷月,裹紧了狐裘,叹了口九曲回肠气:“列将军,你不觉得,今晚的鸱鸮太安静了吗?”

列战英站起身侧耳倾听许久:“确实太安静了……臧头山的枭向来多,夜晚啼鸣不止,怎么今夜……”

列战英恍然大悟:“我这就去报告殿下!”

“去什么去,”蔺晨忙呵住他,“你们家殿下要是知道附近潜藏了贼兵,又要拖着身子硬干去!我想潜伏的兵一定不多,就是几个来监视你们动向的探子。莫打草惊蛇,与站哨的小队知会一声,包抄了便是!”

列战英点点头,正要离去,蔺晨又叫住他:

“等会儿!跟你说一声,若你不幸挂了彩中了毒,翻我左手袖子的暗袋,里面仁丹油膏金疮药应有尽有……”

“乌鸦嘴!”还不待蔺晨说完,列战英已抚袖离去。

“什么乌鸦嘴,本少爷我料事如神……”

蔺晨嘀咕着,转头望向百步开外的主帅帐内,灯火氤氲,悠远的埙声徐徐漾起……

 

 

 

“主帅,夜宵。”

萧景琰顿笔抬头,见崔莺儿端着碗热腾腾的兔肉羹掀帘而入。

“何必劳烦你,夜深了,你也奔劳了一天,好好休息吧。”萧景琰站起来去接,崔莺儿一手递过碗,一手从萧景琰的案上拿起一个石埙。

“他做的。”崔莺儿的眉眼透过柔柔的烛光晕上层暖意。

萧景琰点头:“你要就拿去。”

崔莺儿却将埙抬到萧景琰唇边,道:“吹一吹,我听听。”

萧景琰惊讶地看着崔莺儿,后者定定地看着他,杏眼里满是坚定的神色。

萧景琰不再推拒。

 

风声簌簌,平起于沟谷,穿山越岭,飞崖走木。

树应之则呼,水合之则拂,九曲盘结,云卷云舒。

月移东山,大漠匍匐,长烟浩渺,铁甲潇肃。

岂子曰独,岂子曰孤?

断麾八百尤勇,斩戟千里铆节。

擎苍遨天山上,披革走雁门关。

于君分下炙,辕门无功匹夫同。

风声殂殂,复归于川麓,平沙落雁,偃旗息鼓。

树息之则服,水汇之则浦,星河落陨,日夕日曙。

鸟倦归林,山藏云雾,叶落知根,秋芒枯粟。

子谁与归,子之谓孰?

天圆千秋混自在,地方万载定乾坤。

风由石土生。

 

 

 

——————————未完待续————————————

坑多事多精力少,能写一点是一点。

累成狗,以后打字说不定只会打汪汪汪了……

【蔺靖/军旅/战争/HE】丑将军与美人儿 第二部【第三章】

今天的份,请注意我以24点为界限确定每一天~

第一部走链接,【前文链接】,懒得看的这里简单交待一下前情:

十几岁的少阁主和出使东海的靖王相遇了,两人没见面就污了。

蔺少阁主最后还是见着了靖王殿下的脸,而靖王殿下不仅连脸都没见着,还不知道蔺少阁主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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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以下正文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月上中天,此夜无风,星河漫烁。

臧头山入了夜,无风也湿冷。人接着篝火坐着,对着火的一面沾着火星,又烫又燥,背着火的一面凝着晚霜,又冰又凉。

冷热包夹,将士们展开地图,借着火光谋计今夜的部署计划。

经过接连数月的明察暗访、围剿包抄,总算将残敌逼进了这片山林。然,臧头山地形复杂,暗穴隐石层出密布,单希越与其手下又熟知这片山域,无疑,索敌行动举步维艰。

既要探清实虚,又不能打草惊蛇,萧景琰命手下将士分成若干小队,每个小队又分为两班,在臧头山各处巡逻搜捕,埋下暗点,昼夜换岗。

 

“开饭了开饭了!”崔莺儿当当当,勺子敲三下锅,想把人叫过来。

其实不用她叫,炖兔肉的香老早穿透湿冷的空气,穿进人的鼻腔里撩得人心猿意马,眼睛还在地图上,心思早飘进锅里了。

虎子仗着体量小年龄轻,端了一大碗埋头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不愧是莺儿,这手艺,一等一!”

这句话更是勾着兵肚里的馋虫闹腾,喉结不争气地上下了几轮。

萧景琰也知道手下的心思,直接收了地图便放人去了。

不会儿,肉香在每人手里转转悠悠散开了。

 

“主帅!给您的!”

萧景琰正独自看图,突然一个碗被塞进手里,抬头,正见着虎子满脸堆笑。

萧景琰揉揉太阳穴,接过碗——碗内一块硕大的兔腿肉,滋滋冒着热气。

“嘿,我的呢?”

萧景琰正要入口,一旁姓陈的立马扬声引起注意。

崔莺儿杏眼一横:“没你的,喝西北风吧。”

姓陈的抗议:“你们这是虐虏!还有,崔夫人,我已经说了好几遍当时所为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你怎么就不信呢?我像那种没良心的人么?”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崔莺儿端着锅在姓陈的面前晃悠了几圈,让那饥肠辘辘的人周遭都萦满了肉香,才扬长而去。

看着一向云淡风轻的白衣公子一脸吃瘪,求而不得的模样,虎子心里几分可怜又几分偷乐,转头正要给他一个鬼脸,却撞见主帅看着白衣的人,髭须下向来冷淡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哎,炎王还会笑吗?

萧景琰低下头抿了一口汤,对虎子道:“说吧,粘着我身边讨好我,想做什么?”

虎子那点小心思被人知晓了有点尴尬,挠挠脑袋道:“主帅,收我当徒弟吧?”

萧景琰睁大了眼睛,打量虎子,道:“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整十多一!”

十一岁的男孩,身高才方及萧景琰的胸膛,萧景琰问:“当我徒弟做什么。”

“精忠报国!戍卫边疆!”

“像你爹那样?”

虎子低下头:“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的想法。”

“你有这般雄心壮志,你娘知道吗?”

“女人家,有些事不懂,何必说。”虎子一偏头,颇有点神气。

“哦,”萧景琰不再看他,一心一意对付碗里的兔肉,“等你什么时候觉得你娘懂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吧。还有,我这里不收徒弟,只收兵。”

虎子急得跳脚:“主帅,我给你当兵可以,但不能当一辈子,最多就几年!”

萧景琰有些好笑:“不是你说要精忠报国、戍卫边疆的吗?”

虎子语塞,抓耳挠腮半晌才开口:“跟您说个实话,我就想学好功夫,以后好护着莺儿……那男人不在的一年,莺儿过得可苦了。一个女人家靠着一点军帖和打零工贴补家用,供我上学读书,结果半年,就连军帖都没了……”

虎子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你娘是个好女人。”

“莺儿是世上最好的女人!长得漂亮又能干,就是脾气差点,没事儿,做男人的就该宠着女人——可惜,我是她儿子。”

虎子低垂着头,望着篝火发愣,萧景琰望着虎子稚嫩的侧脸,半晌问道:“你怨你爹?”

“我不怨他,”虎子答道,“但我怕,我怕莺儿怨他……”

虎子转过脸来直视萧景琰的眼睛:“您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死了?”

萧景琰一惊:“你娘说的?”

虎子摇摇头:“半年前我就觉得他死了,但一直没跟莺儿说。莺儿来找他,我怕到最后,只是空欢喜一场……但也好,她不知道就还有精神,为了找到那个男人,她肯定能长命百岁,所以,主帅,你千万别告诉莺儿他死了。”

 

崔莺儿早知道了,在虎子昏迷的时候。

崔莺儿得到消息哭了好久,眼泪像江淮六月的梅雨,伴随着山洪崩塌的悲鸣。

然而虎子昏迷中翻个身,崔莺儿的眼泪就突然被关住了。

她提起袖子囫囵几把眼睛,站起来,一字一句对萧景琰说:“将军,这事儿别告诉我儿子。”

 

一下子,什么又暖又凉团团绕绕的东西挤进萧景琰的心里,让他百感交集。

知与不知有时就隔着一道雾帘子,帘内帘外看过去斜风细雨,绵绵地织成江南的暖春,莫名让人惆怅。

萧景琰张嘴想说些什么,那边那个姓陈的白衣突然打了个喷嚏。

“哎哟,冷死了。”那人颤着声儿抱怨,朝萧景琰这边喊话:“那什么将军,有毯子么,不给饭吃,总得给衣服穿吧!”

萧景琰收起地图放下碗,从一旁的包裹里翻出一件玄狐皮草站起来,对虎子道:
   “知道了,我不会说。”

 

 

夜寻的小队已经换班出营,昼班的士兵忙了一天终于回还,倒头就睡。

临时驻扎的军营里一片寂静。

列战英负责站岗放哨,刚来到篝火边就看见那白衣的人躺在马侧休息,身上还盖着件黑色的狐皮大衣。

深山的夜本来湿冷,那人却在温暖的马腹和狐皮间好像正与周公深会,呼吸均匀,俊逸的脸被篝火映得泛红,睫毛轻颤。听到有人来了,也不过翻个身。

列战英莫名地来气,抬脚就想踢上去,又堪堪停住——殿下的狐皮草,他怎么舍得。

“起来吧,别装睡了。”列战英没好气地冲地上的人喊,那人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睁开眼。

“我可没见过有人饿着肚子还能睡得香的。”列战英说着,丢给他俩烤馒头。

蔺晨接过,撇下眉毛:“就光馒头呀?”

“爱吃不吃。”列战英坐下来,抱着剑不再言语。

蔺晨坐直了啃馒头却并不安稳:“有水吗?干。”

列战英扔过去一个水囊,蔺晨打开就灌了一口,登时,像被人用烧红的铁刀从喉咙插进来一般,从舌尖烧到胃里,逼红了满脸。

“咳咳咳,怎么是酒?!”

“爱喝不喝。”列战英丢来一句。

蔺晨不气,喝一口酒,吃一口馒头:“列将军,合作这么多年,我还以为我们已经交情匪浅了呢。”

“别把我跟你绑在一起!”这种狼狈为奸、附纣为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几年前东海一战,殿下身受重伤被人救了一命,殿下醒来,却没有寻找自己救命恩人的意思。然而列战英放不下心,三番五次向殿下提议,查明那个元叔和林公子的身份。

“要怎样,才能查明,就算知道了,要做什么?”殿下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反问他。

列战英不知道要做什么——报恩,还是纳贤?

然而这神秘的两人总让列战英不是滋味,殿下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也就随他找去了。

琅琊阁,晓天下。

列战英上了趟琅琊山,求解遇人之谜。

琅琊阁索求的代价让他惊讶不已——代价有二:

一、知道那二人身份也不能暴露给别人。

二、告诉琅琊阁一切有关靖王的消息,而前提是,列战英自己愿意告诉的一切消息。

也就是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这是个什么鬼代价?

能不暴露殿下消息,他当然是一个字都不愿意提及的。

列战英心下生疑,在琅琊山下踌躇了三日,咬咬牙,还是上了山。

层云缭绕,雕阁画角,小童打开门,门那边,“林公子”摇着扇子,一双桃花眼含着笑,仿佛笑尽天下可笑之事。

 

“琅琊阁不是不涉朝堂中事吗?”

“是啊,所以我只想知道关于景琰的消息。”

“殿下是大梁靖王!知道他的事和知道朝堂之事有何不同!”

“所以我说了,是我,想知道关于他的消息。”

蔺晨的语气让列战英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哼,反正我是不会告诉你任何消息的。”

蔺晨勾唇一笑,笑得像一只千年的狐狸。

“那可不一定。”

 

自此,蔺晨的鸽子就时常骚扰列战英,列战英先还无视,后来次数多了,他就好奇看了两眼。结果发现,信中所问无非是殿下的日常活动,好恶喜厌——当然,列将军不会回信。

到后来,几场大战大捷,蔺晨的鸽子又飞过来。展开信,信中对沙场靖王大加赞扬,就是想问殿下在沙场上如何英姿飒爽,如何智勇双全。列战英看得心花怒放——竟然有这么一个远在千里的人,和自己一样对殿下崇拜有加!

次数多了,列将军也按捺不住炫耀自家神勇殿下的热情,开始回信——但严谨的列将军总会在送信前将信好好读几遍,保证,没有泄露任何军政机密。

直至近几月,平复夜秦叛乱陷入僵局,殿下为此事殚精竭虑,但依旧一筹莫展,原麟军上下军心不齐,筒关城更是民心不定……

列战英好像明白了了那代价的真正含义:

若殿下有急,则可求助琅琊阁——只要他在信中提供殿下危难的境遇。

列战英心下打鼓,他知道,琅琊阁从不涉朝堂中事,他也决不能求助于琅琊阁……

列将军还是给蔺晨送了一封信,信中寥寥四个大字:

殿下有难。

 

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任何其他消息。

今天,蔺晨就站在了他面前。

 

篝火咀嚼着木柴,喷溅出火星,列战英看向吃完馒头的蔺晨:

“琅琊阁不是不涉朝堂中事吗?”

后者打开囊仰头饮了一口:

“是啊,所以,只是蔺晨来帮萧景琰罢了。”



——————————未完待续———————————————


本文多慢热大家也看粗来了。别急。

以及,我从今天开始就要上课了,别问我上什么课,我心塞。如果没办法日更请不要怪我,我真的也很无奈。

【蔺靖/军旅/战争】丑将军与美人儿 第二部【第二章】

第一部、和第二部第一章,【前文链接】,懒得看的这里简单交待一下前情

十几岁的少阁主和出使东海的靖王相遇了,两人没见面就污了。

蔺少阁主最后还是见着了靖王殿下的脸,而靖王殿下不仅连脸都没见着,还不知道蔺少阁主的身份。【前情烂我的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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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靖王未回到金陵,未遇到梅长苏,出使夜秦

提醒:第一章有 试阅版 和 正式开场,看的是试阅版的,麻烦先看 正式开场,增改了许多。

——————————————以下正文————————————————————

 

摔倒在地的五个兵痞,都被五花大绑拉到那为首的将军面前,崔莺儿、虎子和那姓陈的也被推将过去。

那几个兵被绑成粽子,拳头不能施展就改舌头:“你们什么人,竟敢抓我们!知道我们谁吗!七王爷手下的亲兵!敢抓我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殿下,就是这几个了。”副将打扮的俊秀儿郎无视骂骂咧咧的几个人,覆手请示。那几个兵闻言立马噤声。

“战英。”

低沉的一声提醒,那被唤作战英的副将改口:“主帅,这几个就是违背军纪暗下做花柳生意的兵,经查实,是那庆国老……副帅手下的。”

“这么文绉绉作甚!就是那庆国老儿作威作福的傻儿子!”一武夫模样的中将插了嘴,瞥见将军神色,闭了嘴。

崔莺儿怀抱着虎子抬头看向那个“殿下主帅”。

夕阳背光,头盔下的面庞悉数隐在阴影之下,看不真切。

“孩子还好吗?”

崔莺儿抱着虎子的手紧了紧,抬头迎着将军的视线大声道:“哪里好了!多亏你手下养出来的贼兵!保家卫国没本事,欺负百姓倒是真有手段啊!”

“你!将军救你一命,你还不知好歹、血口……”那武夫瞪大眼睛上前一步,凶神恶煞。

“戚猛!你去找军医过来。”那将军冷声命令,戚猛接令,咬咬牙去寻军医。

“夫人,你好好看看,那个死的和这几个活的就是全部了吗?”那将军语气温平,问崔莺儿。

崔莺儿恶狠狠将那几人的脸扫了几遍:“还有一个独眼的,趁乱逃了,你们当兵吃软饭的吗!”

那将军招招手,从队伍里走出个人来,身着软甲,瞎了只眼。

“这是老裴,我们的人,安插在那些兵底下的钩子。”将军介绍道。

“夫人,刚刚多有失礼。”老裴做了个揖。

“呵……”

一声轻笑化在夕阳的余热里,清冽可人却也刺耳得紧。

几个人转头看过去,正见着站在一旁的那姓陈的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开口道:

“有意思。同穿的是大梁的军甲,但却要互相欺来骗去。难不成你们有一方是夜秦的奸细?”

战英蹙起眉,上前几步正要说什么,那将军拍上他的肩止住了他。

“我倒想问问,你们一家三口是何方人士,来这蛮荒偏远的肃杀战地想做什么?”

“啥?一家三口!这个不要脸的才不是我男人!我男人叫崔敏,去年征兵到的这儿,我和儿子是来找他的。”不待姓陈的反驳,崔莺儿站直了替自己辩明。

崔莺儿说完,四下一片寂静,列战英看了看将军,半晌无语。

“你说是崔敏的发妻,可有什么什物证明?”那将军打破寂静问道。

崔莺儿掏出虎子衣领里的埙递过去,将军接着,在手里摩挲片刻,将埙还给崔莺儿,摘下了头盔……

 

“崔夫人。崔君殉节了。”

 

一瞬间,崔莺儿看见头盔下那张须髭虬岖的脸,下一秒,就因涌出的涕泪,又被模糊了下去。

 

 

 

 

一年前,夜秦皇室余翼单希越,带领千余夜秦旧军揭竿起义——

“屠血不净,彻洗夜秦”。

叛军所过之处,梁人皆为赶尽杀绝。一时间,天地染红,尸野铺地。

梁帝派遣靖王,帅兵镇压。兵贵神速,不过半年,夜秦叛军丧失主力,苟延残喘,力难偷生。

决战近前,梁帝忽派庆国公之子林瑜,和行台军都督徐安谟(1)增援。

林瑜和徐安谟所率军队,却在临阵前无故失期,使单希越与手下数百亲兵侥幸脱逃。靖王怒,欲军法处置林瑜、徐安谟。

天子慈悲,撤了徐安谟都督职务,减去十年俸禄调职庆历军。杀了林瑜的副将,让林瑜降级一等,为副帅听任靖王调遣。

主犯逍遥法外,主战已结,余战未停。靖王上书陛下:叛军不过一盘散沙,此时最重要的不是寻找单希越,而是重建夜秦都护府,勤政慰民,聊抚民生。

帝愠,斥靖王不顾社稷安定,纵溺贼兵,荼毒大梁,严加重令,半年内寻出单希越的藏身之地,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千万大兵行踪易找,数百鼠辈隐迹难寻。半年来,靖王驻兵夜秦,遣小队搜寻,破了几个散点,却始终不能获得单希越的藏身之地。

战后之民尚未得到抚恤,民心涣散,不近梁军,再加上,庆国公子林瑜,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扰乱军纪,骚扰良民,搜寻工作愈发艰难,眼见期限将至,靖王无奈只得昼出夜寻,马不停蹄。

 

 

 

所谓于靖王平叛在即之时,“派兵增援”,讲明白,就是抢功邀功,借花献佛。庆国公一直镇守大梁西境,如今却掺和到大梁北境的战事里来——难不成西厉那边比夜秦大渝海晏河清吗?

看来,庆国公身后的誉王,胃口饕餮,势必要把这大梁四境的武力都收归己腹,才能安心。

而那梁帝果真看不出誉王的心思吗?

“你说,你家主子是不是脑子有病?”

蔺晨倚在树干上,回头对拴在树旁的枣红骏马叹道。

“到底如何不在意,才能把自己那张脸,搞成这幅德行……”

不远处冷夜的篝火勾勒出萧景琰的正脸,须髭攀生把本就色浅的薄唇掩在其中,唯余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汇聚万千星辰的眼睛,映着摇曳的篝火……犹如地狱阎王,更是面目狰狞了。

虎子自从醒来后,就开始跟着那将军身后,左右不离。

“主帅,你会拉弓不?”

“会。”

“会舞剑不?”

“……会。”

“会使枪不?”

“恩。”

“听说过炎王不?”

“……阎王?”

“虎子!在那儿缠着主帅做什么!有时间把这摞柴火劈了,别打扰他们干正事!”崔莺儿抡起锅铲,一声吼,虎子这才恋恋不舍从萧景琰身边挪开,去抱柴。

“虎子,你娘是打算留在军营里了吗?”趁虎子走近,蔺晨问道。

虎子抬头看他一眼:“估计是吧。她跟我说留这儿可以见到爹——先不说这个,你说那个主帅会不会就是炎王啊?”

“虎子!离那人远些!”崔莺儿又喊道,虎子朝蔺晨无奈地摇摇头,抱着柴跑走了。

蔺晨真真觉得牙痒痒。

 

之前,萧主帅问清了崔莺儿和虎子的来头,就来问蔺晨的。近十年不见,那人的眉眼即便被挡在髭须后头他都能一眼认出来。

就算重逢的表面印象有点差强人意吧,蔺晨还是不禁心跳加速,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朝自己走过来,启唇:

“你是谁?”

他大爷!睡过就忘?

蔺少阁主,您这说法不对,本来人就没见过你,的脸。

再说了,你俩就睡了一晚上,睡过就忘也没啥不对。

明明意料之中吧,蔺晨的心里头仍然有点小失落,还是中规中矩把自己在车上跟崔莺儿说的“千里寻姻”的故事又讲了一遍,换来对方俩字:

“可疑。”

再加上崔莺儿声情并茂地骂了一遍“狼心狗肺”。

接下来,蔺少阁主就被绑住手随军携带了。

虽然形式有点不对,但最终目的还是达到了。

蔺少阁主心里想着,说不定还能被绑在景琰身边呢——结果,被扔在列战英的马上,带到了臧头山的一处临时军营里——的树旁和马一起捆着。

能怪他吗!他当时只是想到了一个最适合拖时间的权宜之计,还出卖自己的色相被男人调戏了,他亏不亏呀!

蔺晨真真觉得牙痒痒。

 

“主帅,那姓林的再这么干可不是事儿!今天咱们抓住了他的把柄,干脆把他彻底办喽,为民除害!!”戚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办了他还不简单?即便咱们直接杀了他,瞒天过海,跟上头说林副帅战死沙场都行——但是,”李军师看到萧主帅的脸色,赶紧转了话头,“惩治一军副帅牵涉多方势力,要办也得办得正规、办得干净。”

戚猛一脚踹在篝火的灰堆上:“奶奶的,全凭上边儿庇护的小兔崽子,杀也杀不得惩也惩不得,还得当宝贝护手里头的宝贝龟儿子!”

“戚猛!”不待萧景琰说什么,列战英已经沉声呵止了。

“……战英,你怎么想?”萧景琰握着枯枝扒拉着篝火。

“属下觉得,惩治林瑜不急于一时,当务之急一是找到单希越,二是抚慰民情……”

“哼——”一旁传来一声冷哼,众人回头,又是那位姓陈的可疑白衣。

萧景琰皱眉问那人:“你有什么想说吗?”

姓陈的不紧不慢淡淡开口:“就连我这个外地人都能看清,现在夜秦的民心有多涣散——大战停了半年,臧头山旁却依旧车不敢上山,人不敢走道。民心似水,水往低处流——梁军再站在这高高的山头上为虎,就算没作伥也会被当伥看了吧。”

“现如今叛军首领没抓到,我们哪来的多余的心思心力挽回民心!”列战英皱眉道。

姓陈的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嫌弃模样:“你当那个作威作福的龟儿子就不是梁兵了?”

李军师咀嚼了一番这话,恍然:“没错!得取民心的事儿咱们可以交给林瑜干!林副帅是贪不是傻,他抢民女招私娼打得从来不是自己的名号,而是七爷!这说明,此人还是知道廉耻的,更不愿毁了自己的名声。他来我们这儿,本来就是为了得取兵心,获得一部分的北境兵权。现在给他一个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那咱们要怎么做?”戚猛眨巴眼睛问。

“把刚刚抓到的兵送几个回总兵营,当着所有兵的面告诉林瑜:‘这是我们抓到的违反军纪强抢民女的士兵,他们还想把您拖下水’——剩下的,林瑜自己就会干了。”李军师捊一把胡子笑得老谋深算。

“他干什么?”戚猛又问。

李军师摇摇头接着解释:“杀鸡儆猴——他会在全兵营,甚至筒关城的城心公开处刑,以正军纪,以安万民!”

“他就不怕那几个兵当众揭发他吗?”

此言一出,篝火旁静了下来,只听到火舌舔着柴火“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人死了,还会说话么……”李军师一句话,似总结似轻叹。

萧景琰咬紧牙,抬手把枯枝扔进篝火里,火舌一亮,把那枯枝满足得吞咽了下去。

“他之前打着七爷的名义为非作歹,就是为了损伤主帅的形象……现在解释权在他手上,趁着主帅在外奔忙,若北境军权真归了他……”列战英皱眉喃喃。

“这就是为什么咱们送两个罪兵过去,还要留三个罪兵在自己手里的原因,”李军师覆手向萧景琰道,“主帅,为了把持那几个兵的口风,属下请求亲自押送罪兵回总大营。”

萧景琰颔首而立:“李栓,你去挑选送走的兵和留下的兵。戚猛,你随军师回营,选几个信得过的亲兵押运,切莫鲁莽、掉以轻心,万事都听令于军师,保护好军师安全!若军师有个万一,拿你是问。”

“是!主帅!”

“是!主帅!”

 

 

——————————————未完待续——————————————————

 

(1)本文走的是正剧剧情。庆国公在《琅琊榜》中是誉王一派,徐安谟则在最后誉王九安山谋反时用庆历军支援誉王

 

我又不小心给自己开了一个权谋的剧坑,我咋不上天呢?


【军旅/战争/蔺靖】丑将军与美人儿 第二部(正式开场)【第一章】

第一部走链接,【前文链接】懒得看的这里简单交待一下前情:

十几岁的少阁主和出使东海的靖王相遇了,两人没见面就污了。

蔺少阁主最后还是见着了靖王殿下的脸,而靖王殿下不仅连脸都没见着,还不知道蔺少阁主的身份。

   说我前情写的不好我有罪。然而写个简单概括真心麻烦,就酱吧!

 

【】warning:略血腥;dirty word;糙;时间轴,靖王回金陵遇到梅长苏以前,

 

   虽说写的是蔺靖,但其实是为了满足我写沙场靖王的私心。

   不求吸粉,同乐就好。

   日更,进度慢。

——————————————以下正文————————————————————

 

 

夜秦与大梁的边境小城,筒关。

筒关,原名铜关,自从夜秦归顺了梁,就改成了筒关。

为啥叫这名儿,谁也不明白。

倒传出这么个说法儿——金字旁铁器杀气重,得消了去煞。再加上个竹字头,便是山清水秀的一等好地界。

然,筒关离山清水秀这几个字差了可不止一撇一捺。

 

明明入了秋,天气依旧是不咸不淡浑浑噩噩的湿,黄混混的尘沙袭了满天,卷着太阳也黯淡无光。

虎子伸着舌头蹲在没有几根野草的黄土路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虎子,蹲那儿学狗呢!”

崔莺儿过来拎着虎子后衣领想让他站起来,虎子赖着地上不动,就差四仰八叉躺着了:“莺儿你别动,我这又热又无聊呢,就让我蹲着。”

崔莺儿抬脚就给了虎子一屁股:“给老娘站直喽!没大没小的,叫娘!你在这儿蹲着倒是清闲,让老娘一人拦车子吗?不孝子。”

虎子哼哼几下站起来,揉着屁股嘀咕:“这天,这时候,这地方,哪来的车啊。”

“刚刚不就好几辆嘛!”

“拦下来了吗?”

崔莺儿又给了虎子一屁股,虎子咂咂嘴往驿道上一站,左左右右地瞧。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崔莺儿蹲下来,望着灰蒙蒙的天,“一个弱女子一个小屁孩,怎么就是没人接济呢。”

虎子强压下骂自己娘的冲动,换言道:“你也不看看你去的哪儿……”

“啊,车!”崔莺儿站起来,朝远处晃晃悠悠驶来的一辆车挥手,那辆车在娘俩边上停下,一匹老马,拖着一辆破马车,赶车的是个穿着轻甲的男人,瞎了一只眼,用好的那只上下打量崔莺儿,半晌无语。

“去臧头山吗?带我们一程。”崔莺儿挤着笑脸问。

那赶车的又把崔莺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朝马车门帘努努嘴,示意娘俩上去,崔莺儿刚要跨上车,衣袖一紧,见虎子拽着她的衣袖:“莺儿,咱别去了。”

崔莺儿又拎起虎子的后衣领作势要把他拉上车,虎子蹲下来,大有趴地上耍赖的架势。

那赶车的全然不在意还蹲在地上的小孩,一鞭子就要打在马上——

“等下,也捎我一程。”

温润如玉的一声让拉车的止了鞭,崔莺儿和虎子回头看,正见着一位白衣的翩翩公子姗姗而来。

那公子生的很是好看,唇红齿白,眉目点漆,墨发披散,在荒凉的沙路上站着,也有几分谪仙般的神气——如果忽略那奔奔碌碌,沾在白衣边上的泥点儿,以及湿湿黏黏,贴在额前的散发,的话。

那公子看上去是轻装简行,啥也没带,唯有手中握着一柄玉扇,扇叶上下翻飞,像拼命扑腾的鸽子翅膀——

这等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偏远地儿,这个舔刀饮血抬头断腿的紧张时候,偏生有个这等锦衣玉食神采奕奕的公子哥儿——邪乎。要么,是传说中的江湖圣手,要么……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找事

崔莺儿眯起一双丹凤眼,心绪翻飞,刚刚还觉得是侠客、闲人,又一会儿揣度人家是逃亡的少爷,一会儿又猜测人家是有钱的傻子……

赶车的看了那可疑的白衣公子两眼,抬手又要下鞭,那公子忙上前几步凑近赶车的身边,往人袖子里塞了几两碎银,赶车的掂量掂量,露出满嘴黄牙一笑:“你到哪儿?”

“到哪都行,我就跟着走一程。”

白衣公子上了车,虎子不闹了,娘俩也上了车。

 

掀开门帘,马车里还坐着两个女人,面黄肌瘦,披着头发不说话。三人找了离那俩女人远点的地方坐下,虎子自打上了车便垂着头没啥精神,从领子里掏出个陶瓷的玩意儿来,反复捣鼓。

“是埙吗?”白衣公子问。

虎子抬头看他,点下头,莺儿第一次见着自家儿子怯生,看了看那公子出尘的气质,大概明白了,便开口道:“我家男人留下来的东西,他在臧头山当兵呢。我和儿子去找他。”

那公子闻言一笑:“姑娘这么漂亮,我还当是姐弟呢。”

如此轻佻言语,这人说来那般自然,还颇叫人脸红心跳,崔莺儿面热,笑着和他聊开了,那边虎子一哼鼻子,仍旧捣鼓他的埙。

“不知道小兄弟听说过大梁战神吗?”

一声“小兄弟”叫的虎子也舒坦,虎子扬起下巴,不无得意地答道:

“披甲横纵八百里,朔寒上下九千兵。敌魁东西分身首,炎王天地总第一!

炎王的名字,在哪里都是响当当的!”

崔莺儿神色不悦,冷眉一挑:“小东西,又瞒着我偷去茶楼听书了?”

虎子缩了缩脑袋,蔫了。

白衣公子伸手展扇,一撩额前的刘海:“要听炎王传,何必去茶楼呢?我知道的,可比茶楼的说书先生多多了。”

虎子眼神一亮,白衣公子会意便徐徐道来:

“传说那炎王不仅一身武功绝学万夫莫敌,还精通军法谋略,制敌以智,兵不血刃……”

“你这说得都老掉牙啦,不就是东海一战,瓮中捉鳖,西厉一战,水漫金城嘛,有不有更新鲜的?”

“哦?那你想听什么。”

虎子嘿嘿一笑:“楚天云雨,春风一度——哎哟,莺儿,你打我做什么!”

“不羞不臊的东西。”崔莺儿瞪了自家早熟的儿子一眼。

“啥意思!自古美人配英雄,那么多说炎王的书,却偏偏没有儿女情长的,这不奇怪吗?”虎子一脸理所应当,挺起瘦成板儿的小胸膛回瞪他娘,“再怎么漫漫征途都会有一两艳遇吧?”

那白衣的公子听完虎子一番话,脸色有几分泛青,立马摇头矢口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虎子一脸吃瘪:“什么没有,是你不知道吧!”

白衣公子愣了愣,咬咬牙神秘兮兮道:“你可知道炎王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虎子冥思苦想半天,一击掌:“闻说那炎王眼似铜铃,鼻如牛,嘴红似火,宽额顶角,说是奇人天相,不如说就是丑!等闲女人见着他自然会退避三尺——可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会为他的才能折服吧……”

白衣公子摇摇头:“你没见过他,自然不知道他有多丑。”

虎子不服气:“说得你见过似的。”

白衣公子眯眼一笑,轻摇玉扇:“说不定,今天,就能见到了。”

 

 

奔将在那条奇奇巍巍的烂泥路上,破车老马磕磕绊绊碰碰撞撞,车上的人也磕磕绊绊碰碰撞撞。

那俩披头散发的女人却扶也不扶个一下,头随着车晃悠得厉害,崔莺儿先是好奇地看了几眼,又实在因为颠簸便只顾着稳住自己去了。

虎子恨不得全身都长屁股肉,大头瘦脊梁和车轼立柱亲密相碰数十次,差点栽下车时,突然被人一下揽进怀里头——铺面草药香,睁眼,正对一片白。

虎子一愣,立马张牙舞爪要从那白衣公子怀里出来,崔莺儿一蹬:“人家好好照顾你,还不谢谢人家?”

虎子没吭,倒是安静待在那公子手下了。

崔莺儿和那白衣的公子更有话聊了。

崔莺儿的男人一年前被征入了平复夜秦叛乱的原麟军,半年前突然断了书信,没了消息。

几个月前听说仗打完了,但村里出征的男人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崔莺儿决定。带着虎子到原麟军驻兵的臧头山看看。

“……他那人就是活该受罪的老好人,邻村的公公害疾他要去照看,对面的小子崴脚他要去背背,还经常当着我的面给隔壁的寡妇嘘寒问暖——情愿别人拉屎他擦屁股,别人挖墓他填坑!”崔莺儿义愤填膺一一数落自家男人,虎子都嫌臊得慌捂着脸要从那公子怀里出来。

“我来臧头山就是怕他被他上面儿的骗了——别人都领赏得官衣锦归,他糊里糊涂签了终身的兵契,留在那个鬼地方收尸。对了,额,那什么,公子……”崔莺儿假装无意。

“我名字好记,一个晨,一个蔺。”

“陈、令,陈公子!你呢?刚刚说要捎你一程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我也不知道,”那陈公子颇为夸张地摇头苦笑,“我几年前曾与人有一段可遇不可求的良缘,奈何当时缘薄分浅无法如愿,如今得到消息,那人身在筒关,便想过来看看。但毕竟人生地不熟,只好走哪算哪慢慢找吧。”

“哎呀,陈公子真是情深呐,让姑娘家在这纷纷乱乱的地方滞留可不是事——”还不待崔莺儿感慨唏嘘完,马车突然一个趔趄,堪堪停住了。

崔莺儿颠簸一路按捺不发,这一个急停措不及防撞到脑袋,登时怒了,掀开车帘就对外骂咧:“你奶奶的熊!能好好——”

话没说完自动消音。

虎子从半开的门帘探出脑袋,终于明白了——

车旁,围着六个身穿铠甲貌似梁兵的骑马汉子,居中的那个盔上扬三寸红缨,肩上扛七尺银抢,明明是中将打扮,却形容猥琐,摸着下巴打量着崔莺儿,对那拉车的独眼道:

“辔郎,今儿的货不错呀,这娘们活泼,等七爷玩完了,说不定还够我们哥几个快活的呢,就是这数量……才俩吗?这只小瘦猴也敢哪来凑数!非常时期,你就当我们爷不挑食了吗?”

那独眼忙搓手阿谀道“官长,这个是意外上来的货,您不中意宰了就是,里面还有几个呢。”

崔莺儿总算是明白了,自己被当货运上的,要么是送军妓的车,要么,是抢民女的车。

那俩披头散发的女人,在车上晃荡却掉不下来是因为被绳子捆着,而那半死不活的模样,要么是药,要么……

冷汗一下子湿了后背,崔莺儿一手拽紧车帘,一手想把虎子按回车里,却发现手一空,虎子已经跳出门外,张开双臂护住崔莺儿,朝那群痞子喊:

“不准碰我女人!”

那几个兵痞子一愣,转而哈哈大笑,那中将打扮的朝崔莺儿喊话:“美人儿,小东西够你爽吗?要不试试大货?”

崔莺儿咬紧牙关,下意识回头找车里头唯一的男人——那陈公子遇见这事,依旧揣着袖子坐在车里,一副悠然做派。

肯定是高手!不,就算是傻子也得当高手上!

崔莺儿决定赌了。

“哼,你们几个这么放肆,知不知道车里还坐着谁?”崔莺儿冷笑,一字一句,尽量让自己声音不带颤。

那几个兵痞对视一眼,有点惴惴。

“辔郎!你还拉了什么货色。”

“就一个小白脸少爷打扮的人,身上有几两银子,脑子看上去也不好使,我就是想给七爷给您送点财路……”独眼龙赶紧解释。

那中将闻言壮胆不少:“呵,女人,你倒是说说,里面是谁?”

谁?是谁来着?

崔莺儿脑门上一层层地发汗,半天搜罗出一个词儿:“大侠——玉面阎王!”

“噗——!”

陈公子闻言差点一口喷出来。

那中将更是哈哈大笑:“老子当兵前也是道上混的,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里面到底是哪路英雄好汉怜香惜玉,不妨出来,让哥几个见识见识?”

陈公子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虎子看着他。

陈公子朝崔莺儿看了看,掀帘而出,崔莺儿看着他。

“先跟几位说好,我跟那什么‘玉面阎王’扯不上半点关系,不过就是远游之人,误入此地,若各位能给个方便,让我过去,一点借路费我还是能出的。”陈公子开口就把崔莺儿好不容易建的局毁了。

中将挑眉:“你打算出多少价钱赎你们几个人的命?”

陈公子挑眉:“几个人,谁说要赎别人了,就我一个呀。”

问候你十八祖宗!

崔莺儿和虎子下巴都要掉地上了——遇人不淑也罢,遇到如此寡廉鲜耻之人可真就凭运气了。

说好的英雄救美呢!说好的凌然浩气呢!

崔莺儿瞪着那个姓陈的,觉得这人比那几个兵痞可恶多了!

“啧啧,”那中将把姓陈的也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我本来是想给你一条活路,但你既然这么说了,我想那女人肯定不想让你走了。”

姓陈的闻言一笑:“何必费抬手落刀的力气?臧头山这个荒凉地方,扔个人在原地喂狼也方便吧。”

“我怎么舍得呢?”中将摇头,驾着马上前几步靠近马车,居高临下挑起姓陈的下巴,“就算是个带把的,也是美人儿,废掉开个洞也能用,不是吗?”

还不待崔莺儿反应过来,虎子突然窜上前去突进那中将身侧,一只手飞快握住他腰上的刀用力正想拔出——

那中将猛然发现,怒气乍起,一抬脚将虎子踹出几尺远,抡起抗在肩上的银枪就向摔晕在地的孩子戳刺过去——

 

“啊!!——”

 

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摩擦得空气都要生出火花。

崔莺儿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面前,鲜血汩汩——

 

那中将未护软甲的脖子被穿了一个洞,热腾腾的血水从洞中奔涌下来,滴滴答答,顺着银甲留下暗黑的痕迹,滚落到马背上。

胯下的马匹都不曾受惊,已死之人维持着死前的动作:持着手上的银枪,一脸施虐的纵欲模样,唯有那个洞,还有那根插进一旁车辙的羽箭,昭示了死亡。

剩下五人从怔愣中反应过来,慌不择路就想逃。

马缰一左一右,一个相撞的乌龙——摔下马背两个,连带撞倒一个。

还有俩,一东一西分散逃开。

又两根连射的羽箭飞来,在向东逃的兵痞马头前几寸,射插入地,马匹受惊一个仰蹄——又摔下来一个。

西边,黄尘仆仆,马蹄声接连成片,逃窜的兵痞面前赫然出现一只小型兵队——落单的兵痞勒了马,丢盔弃甲,从马背上自己摔趴下来,跪地求饶。

 

崔莺儿顾不得其他,还没站起来就爬向摔在一旁的虎子,想把他揽进怀里,那姓陈的忙拽住她的手腕:

“别别别!他摔得不轻,随意动可能会错开骨头,让我看看!我是大夫!”

虽说不信任姓陈的,但毕竟关乎儿子性命。

崔莺儿不敢动了,只是怒视姓陈的咬牙切齿道:“你要敢医死他,我叫你生不如死!”

她声嘶力竭,头发散乱,杏眼里血丝密布,像阴曹地府爬出的鬼魅。姓陈的当真觉出几分冷意,近到虎子身侧翻开他的眼皮查看,又摸了他的颈侧半晌:

“只是晕了,无碍。”

崔莺儿将虎子揽进怀里,终于松了气,眉眼低垂。

姓陈的以为她哭了正想俯身探看,崔莺儿突然一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

 

“……谢谢。”

 

那双杏眼里不复方才的嗜血狠戾,萦着一汪深水。

 

姓陈的站起来,转身望着羽箭飞来的方向:

暮色将临,夜风肆起。

黄尘奕奕中,一轮血日在地平线上冉冉生辉。

一群铁甲凌凌、行列整肃的士兵前方。

金红软甲的将军持弓马上,也在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未完待续—————————————————

糟糠

还吃得下吗?

HE保证

【蔺靖】丑将军与美人儿 第二部(试阅)【一】

第一部走链接,【前文链接】懒得看的,这里简单交待一下前情: 

十几岁的蔺少阁主和出兵东海的靖王相遇了,两人没见着面就污了。

蔺少阁主最后还是见着了靖王殿下的脸,而靖王殿下不仅连脸都没见着,还不知道蔺少阁主的身份。

   说我前情写的不好我有罪。然而写个简单概括真心麻烦,就酱吧!

 

   虽说写的是蔺靖,但其实是为了满足我写沙场靖王的私心。

   不求吸粉,同乐就好。

   日更,进度慢。

——————————————以下正文————————————————————

 

 

夜秦与大梁的边境小城,筒关。

筒关,原名铜关,自从夜秦归顺了梁,就改成了筒关。

为啥叫这名儿,谁也不明白。

倒传出这么个说法儿——金字旁铁器杀气重,得消了去煞。再加上个竹字头,便是山清水秀的一等好地界。

明明入了秋,天气依旧是不咸不淡浑浑噩噩的湿,黄混混的尘沙袭了满天,卷着太阳也黯淡无光。

虎子伸着舌头蹲在路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虎子,蹲那儿学狗呢!”

崔莺儿过来拎着虎子后衣领想让他站起来,虎子赖着地上不动,就差四仰八叉躺着了:“莺儿你别动,我这又热又无聊呢,就让我蹲着。”

崔莺儿抬脚就给了虎子一屁股:“给老娘站直喽!没大没小的,叫娘!你在这儿蹲着倒是清闲,让老娘一人拦车子吗?不孝子。”

虎子哼哼几下站起来,揉着屁股嘀咕:“这天,这时候,这地方,哪来的车啊。”

“刚刚不就好几辆嘛!”

“拦下来了吗?”

崔莺儿又给了虎子一屁股,虎子咂咂嘴往驿道上一站,左左右右地瞧。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崔莺儿蹲下来,望着灰蒙蒙的天,“一个弱女子一个小屁孩,怎么就是没人接济呢。”

虎子强压下骂自己娘的冲动,换言道:“你也不看看你去的哪儿……”

“啊,车!”崔莺儿站起来,朝远处晃晃悠悠驶来的一辆车挥手,那辆车在娘俩边上停下,一匹老马,拖着一辆破马车,赶车的是个穿着轻甲的男人,瞎了一只眼,用好的那只上下打量崔莺儿,半晌无语。

“去臧头山吗?带我们一程。”崔莺儿挤着笑脸问。

那赶车的又把崔莺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朝马车门帘努努嘴,示意娘俩上去,崔莺儿刚要跨上车,衣袖一紧,见虎子拽着她的衣袖:“莺儿,咱别去了。”

崔莺儿又拎起虎子的后衣领作势要把他拉上车,虎子蹲下来,大有趴地上耍赖的趋势。

那赶车的全然不在意那蹲在地下的小孩,一鞭子就要打在马上——

“等下,也捎我一程。”

温润如玉的一声让拉车的止了鞭,崔莺儿和虎子回头看,正见着一位白衣的翩翩公子姗姗而来。

那公子生的很是好看,唇红齿白,眉目点漆,墨发披散,在荒凉的沙路上站着也有几分谪仙般的神气,身上没带着什么,唯有手中握着一柄玉扇。

赶车的看了他两眼抬手又要下鞭子,那公子忙上前几步凑近赶车的身边,往他袖子里塞了几两银子,赶车的掂量掂量,露出满嘴黄牙一笑:“你到哪儿?”

“到哪都行,我就跟着走一程。”

白衣公子上了车,虎子不闹了,娘俩也上了车。

 

掀开门帘,马车里还坐着两个女人,面黄肌瘦,披着头发不说话。三人找了离那俩女人远点的地方坐下,虎子自打上了车便垂着头没啥精神,从领子里掏出个陶瓷的玩意儿来,反复捣鼓。

“是埙吗?”白衣公子问。

虎子抬头看他,点下头,莺儿第一次见着自家儿子怯生,看了看那公子出尘的气质,大概明白了,便开口道:“我家男人留下来的东西,他在臧头山当兵呢。我和儿子去找他。”

那公子闻言一笑:“姑娘这么漂亮,我还当是姐弟呢。”

如此轻佻言语,这人说来那般自然,还颇叫人脸红心跳,崔莺儿面热,笑着和他聊开了,那边虎子一哼鼻子,仍旧捣鼓他的埙。

“不知道小兄弟听说过大梁战神吗?”

一声“小兄弟”叫的虎子也舒坦,虎子扬起下巴,不无得意地答道:

“披甲横纵八百里,朔寒上下九千兵。敌魁东西分身首,炎王天地总第一!

炎王的名字,在哪里都是响当当的!”

崔莺儿冷眉一挑:“小东西,又瞒着我偷去茶楼听书了?”

虎子缩了缩脑袋,蔫了。

白衣公子伸手展扇轻轻扇了两下:“要听炎王传,何必去茶楼呢?我知道的,可比茶楼的说书先生多多了。”

虎子眼神一亮,白衣的公子会意便徐徐道来:

“传说那炎王不仅一身武功绝学万夫莫敌,还精通军法谋略,制敌以智,兵不血刃……”

“你这说得都老掉牙啦,不就是东海一战,瓮中捉鳖,西厉一战,水漫金城嘛,有不有更新鲜的?”

“哦?那你想听什么。”

虎子嘿嘿一笑:“楚天云雨,春风一度——哎哟,莺儿,你打我做什么!”

“不羞不臊的东西。”崔莺儿瞪了自家早熟的儿子一眼。

“啥意思!自古美人配英雄,那么多说炎王的书,却偏偏没有儿女情长的,这不奇怪吗?”虎子一脸理所应当,挺起小胸膛回瞪他娘,“再怎么漫漫征途都会有一两艳遇吧?”

那白衣的公子听完虎子一番话,立马摇头:“恐怕没有。”

虎子一脸吃瘪:“什么没有,是你不知道吧!”

白衣公子神秘兮兮道:“你可知道炎王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虎子冥思苦想半天一击掌:“闻说那炎王眼似铜铃,鼻如牛,嘴红似火,宽额顶角,说是奇人天相,不如说就是丑!等闲女人见着他自然会退避三尺——可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会为他的才能折服吧……”

白衣公子摇摇头:“你没见过他,自然不知道他有多丑。”

虎子不服气:“说得你见过似的。”

白衣公子轻摇玉扇:“说不定,今天,就能见到了。”


————————未完待续————————

日更三篇达成,我好佩服我自己。

【蔺靖】苏先生有独特的牵绳技巧(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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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正文————————————

绸缎刚触到蔺少阁主肩,蔺少阁主一个鸽子翻身,从茶楼上旋身跃下——

不远处传来惊呼,湖边的萧景琰抬头看去,正看见一抹红裳的人影从高阁飘下。说时迟那时快,太子殿下长腿一跨,促马向前,仗着武艺高强,将飞下的人儿拥了满怀。

好,好重……

蔺晨本想借轻功逃下茶楼,却中途被人拉进怀里,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抬头,正对上萧景琰那双满溢着担忧的眸。

如潭如墨,至真至纯,挺拔的鼻,和薄浅的唇……

哎呀,真好看。

若是唇间再有点红就更好看了……

萧景琰突然被人勾住下巴,接着,仿佛蜻蜓点水般,唇上一软。

蔺晨欣赏眼前还没回神的人儿,唇间染上的红,犹如含苞的瓣儿随吐息轻颤……

恩,果然更好看了。

湖风作,抚顺骏马的鬃毛,撩飞红裳的裙袖,散落青丝几许,蜿蜒上青年的玉立长身。相视的是两汪潭水,纠缠在凌乱的风里的,是漫漫秋波……

英雄救美。

掌声叫好声乍起,还有几声助兴的口哨——哎哟,这种狗血小说言情剧的桥段居然被我给赶上了!

茶楼上的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就差大喊“在一起”了。

然,熟知内情的萧景睿和言豫津趴在栏杆上目瞪口呆状。

等,那啥,怎么就这么亲上了?

而在半知半解的人眼里呢——

太子·预定·未过门·妃柳小姐看着自家未婚夫被一个陌生红衣女子就这么强吻了!

别问我为啥是女子——距离那么远,披头散发红绸裹身的人儿……咳咳。

柳家大小姐毕竟是名门之后,半掩朱唇不轻易显示自己的“口呆”,但那双露出来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都快脱框了。

倒是柳小姐的贴身女婢小青提前反应过来,一捊袖子,叉腰大吼:

“那个狐狸精!放开我们家公子!小心浸猪笼!!”

小丫头身板不大,声音倒挺大,“浸猪笼”几个字儿一出口,在广阔天地间犹如沸油溅水,顿时炸裂开来了茶楼上的吃瓜群众。

哦豁,居然还是三角的!

 

我耶耶你个囡囡。

萧景睿和言豫津果断缩回脑袋,装作不认识底下的人。

 

太子殿下终于回过神,红云从耳根后边升起来,衬着刚刚被蔺晨蹭上唇间的胭脂,当真犹如一株海棠,可怜可爱。

哎呀,莫说是浸猪笼,这下叫蔺少阁主点天灯,蔺少阁主也是愿意的。

还不待萧景琰太子殿下动作,蔺晨突然一紧缰绳,说声“坐好”,便猛夹马腹。

一骑当千,如惊弓离弦般冲了出去,太子殿下倒抽一口冷气,手就下意识环上了蔺少阁主的腰——虽然环得吃力了点,总比掉下去好。

一红一玄绝尘而去,衣袂飘飘,红袖猎猎,颇有点“你是风儿我是沙”的潇洒之感。

这下柳小姐算是真真反应过来了——

 

抢亲啦!

 

 

十、山有木兮木有枝——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斜云流空,满映水中。

马蹄踏碎涟波,水花飞溅,沾湿蔺晨与萧景琰的鞋袜,点点浸染在衣角上。

五瑞凌空的上好缎子被湿得斑驳,一向惜物的蔺晨却浑不在意,一心放在紧紧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靠在自己背后的胸膛上。

咚咚咚……

蔺晨的胸腔震得厉害,不知道是骑马的颠簸,还是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亦或是,身后传来的那人的心跳……

蔺晨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个弧度。

仗剑饮醉天下,携君马纵河山。

儿时的梦,是游渡江湖的豪思,是肝胆乾坤的意气,也是执子之手的情绝。

前者,他在二十余年中都尝过品过,倒是后者,措不及防,犹如天降之雷,霹雳而下,把他打了个清醒。

栽了,认栽了。

 

“到了。”

蔺晨勒缰驻马,萧景琰跨马而下,还不及打量四周,皱眉便是低吼:“你干什么!”

蔺晨早料到他会恼,悠悠然然把马往跟前的树上一拴:“解救太子殿下于水深火热之中。”

“哪来的水深火热。”

“桃花之水深,桃花之火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位小姐相处浑身别扭不舒服。”

萧景琰抿了抿唇,叹口气:“一回生二回熟。”

“嘿!你还真想多来几次莺期燕约啊!”蔺晨气结。

 “本来就要相处一世,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萧景琰实在搞不清对方在气什么,“我若是成了婚不正好吗——你可以多和小殊‘二人’相处。”

一席话让蔺少阁主听出几分酸味,蔺晨状似无意开口:“怎么,想让我多陪陪你吗?”

“让你陪着干嘛?当然是小殊。”

蔺晨被堵得那个憋屈,半晌无语,直愣愣看着萧景琰的眼睛,看得萧景琰有些不安,讪讪转移视线:“先生若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蔺晨沉声开口:“叫什么?”

萧景琰想了会儿,改口:“蔺晨,你若是没事……”

蔺晨觉得自己真是高估了这个向来迟钝的水牛,指了指身后,止了他的话头。

萧景琰顺着蔺晨所指的方向看去:

晚枫如火,因入冬而覆上一层玄色,万千枫树成林成片,万山如烬,连绵起伏,层叠至天边,便不再是器宇轩昂的火红,仿若即将熄灭的残炎旧焰,蔚为大观,又平升一种悲壮的凄凉之感……

 “赤焰……”

萧景琰垂在两侧的手不由得握紧,眉头紧皱,却突然感觉眉心一点——是蔺晨的手指揉开了他的眉川。

“明明是美景,在你眼里怎么这般没趣。”蔺晨有点后悔,当时他只想带着人跑得越远越好,不知不觉就来到这儿。

萧景琰苦笑:“我身在金陵,还不曾知道有这种景色。”

“十三年前,赤焰送葬梅岭,不知道是谁,在金陵外的小山种下千万枫树。景琰你十三年都远在边境,显少回金陵,当然不知道。即便回来了,也是窝在金陵小小的皇城一隅,而我在金陵,最闲不住,四处巡游的时候发现了这儿。”

“……小殊知道这吗?”

蔺晨笑道:“我谁也没告诉,更不会告诉长苏。告诉他,他定要扛着那条所剩无几的命,颠簸好久来看看,看一眼打了鸡血,看第二眼恐怕就要吐血了。”

一贯的轻佻玩笑,萧景琰笑不出来,也怒不了。

那人披着红裳而立,墨发随风,几近要与身后红的枫叶,黑的枝桠融为一体,烈烈艳艳,又逸逸飘飘。

蔺晨嘴角的笑是苦的吧。

萧景琰想着,不由抬手,轻轻擦过蔺晨的嘴角。

蔺晨唇边一热,略略惊讶看向萧景琰,萧景琰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胭脂……”说完意识到不对,“你脸上怎么有胭脂?”

萧景琰问完,突然自己“茅塞顿开”了:“哼,先生说我是莺期燕约,看来先生自己也是桃花泛滥啊。”

蔺晨闻言不知该羞还是该笑——水牛这是吃醋了吗?

少不得愈加试探,蔺晨揣着袖子一脸正经:“是啊,可不被你给打扰了吗。”

“我倒是好奇哪家姑娘将蔺先生从茶楼上逼下来了,”萧景琰不咸不淡来了一句,“是为身债,还是为情债?”

蔺晨忽然向前一步,逼进萧景琰身侧,还不待他退后便拉过他的手腕:“我的身债欠在谁那儿,景琰还不清楚吗?”

不轻不重的语调合着热气缠上萧景琰的耳廓,萧景琰一瞬失神,眼神飘忽到蔺晨身后的枫林——寒光一闪,有什么从林中飞出!

“小心!!”


————————未完待续——————————————

莫跟我说我画风越来越魔性了,介于段子和正剧之间两不像,我哭一哭

我的每一篇文风真的差异都好大呀,感觉不像一人儿写的……

咳咳,你们猜今晚会不会有新坑掉落,我我还是先填旧坑吧QAQ


【蔺靖】苏先生有独特的牵绳技巧(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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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时间顺序是誉王入狱,太子立妃之前。

虽说这文明明是个OOC的文吧……偏偏走正剧时间轴,莫打我。

——————————————上接前文——————————————————

 

 “先生,”萧景琰轻轻勾唇,“近点。”

蔺晨向前几步,靠近萧景琰,忽然一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在他的下腹上,立时让蔺晨疼弯了腰。

萧景琰收回手,淡淡拿走蔺晨手上的药瓶:“先生以为我自己不行吗?药留下,先生可以告退了。”

然而,那边弯腰的蔺晨半晌没动。萧景琰早就熟悉这厮的套路,冷声道:

“……别装了,下去。”

依旧没动静。

萧景琰有点慌了,前身探看,只见蔺晨低头不语、眉心紧皱,手抚在被打的下腹上,额头析出些细密的汗。

真打疼了?

萧景琰赶忙过去,手覆在蔺晨的患处,沉声问:“先生……”

话音未落,萧景琰的手就被握在了蔺晨手里。

“看来殿下还是关心我的……”

萧景琰气急,抽出手想补上一拳,蔺晨赶紧求饶:“别别别,真疼,真疼!”

“哼,我看这不是好好的。”

“哪里!你打的地方差个几寸就是肾,若有闪失,殿下以后养我么?”蔺晨委委屈屈小媳妇模样,让萧景琰几分好笑,面上严肃道:

“行啊。”

蔺晨惊讶地抬头看他。

“若先生有什么闪失,我可以为先生在内监处谋个职位。”

“没良心的,这哪里是养我啊,分明是让我伺候你一辈子!”

哎,这重点好像不对?

 

一番嬉闹下来,萧景琰的腹痛也好了些,又恢复了向来斗嘴的精气神,嘴角含笑的模样让蔺晨赏心悦目,之前担心的什么春宵一度的尴尬也烟消云散。

蔺晨站起身,挥挥袖子:“你好好休息,我走了。”抬脚刚走了几步又转折回来,在萧景琰面前站定,笑问道:

“殿下之前说的,让蔺某施针,还作数吗?”

萧景琰警觉,拢了拢衣领:“什么意思?”

“想哪儿去了,我像那种人吗?”

不像,就是。

蔺晨从萧景琰的表情大概猜出了意思,接着道:“殿下自从入主东宫,就没什么出宫的机会了吧。”说着指了指东宫门外侍候的内监女婢,又指了指耳朵。

萧景琰会意。

自从萧景琰入主东宫,曾经的亲信随侍,像列战英还有戚猛,都以品级不够为由,被拒之门外,如今自己身边的侍从都是皇帝御赐——说是赐,倒不如说是刺,跟梢钩子打报告的明桩暗刺。

可见,父皇对他这个儿子,还谈不上十足的信任。

 “你和长苏有时间见面吗?”

赤焰沉冤昭雪在即,与梅长苏所需谋划诸事尚多,但在重重眼线下,时常出宫去苏宅,必然会引起梁帝的怀疑。

萧景琰蹙起眉。

“殿下出不了宫啊?哎,可惜,可惜……”蔺晨长叹,“正好,我可以和长苏二人相处,耳根清净……”

“你!”萧景琰瞪着蔺晨。

蔺晨转而一笑,:“蔺某只是一介闲云野鹤惯了的蒙古大夫,向来受不了宫里的规矩。若殿下想让蔺某施针,还得请殿下亲自光临苏宅了。”

 

八、蔺先生有神不知、鬼不觉、自己也不知的拉拢技巧

太子腹痛,御医看诊收效甚微,倒是苏宅的大夫治好了太子的腹痛之症。

然,治标不治本。

听御医说,太子殿下早年戎马生涯,落下病根儿,再加上监国以来夙兴夜寐,积劳成疾,必须长期调养。

而这位苏宅的神医,偏偏朝野人士,不识大体,竟要劳烦太子亲自登门,才愿医治。

人病了不能不给治,更何况病的是太子,自个儿的储君亲儿子?再加上静妃娘娘吹吹枕边风,梁帝虽然心下不乐意,还是嘱咐太子日日去苏宅报道,好生养病。

去苏宅第一日,静妃娘娘送来三盒点心。一盒给景琰,一盒给小殊,还有一盒……

 “这盒没有榛子酥的给小殊你,这盒赤明香多的给蔺先生。”

萧景琰内心直犯嘀咕。蔺晨和母妃不过一面之缘,即使是感谢蔺先生神医妙手,也不必用亲手做的点心吧……还有,赤明香多一些?母后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的喜好?

蔺晨嘴角含笑,接过自己那份,揭开盖子就尝了一个:“静妃娘娘果真好手艺。”

萧景琰懒得理他,径直拉着梅长苏进里间谈事。

被落在一边的蔺晨没由来的不快。那个太子殿下,之前还以为二人关系有改善,这还没几天就又爱理不理了……

哎,不对,这么想怎么像自己稀罕人理他似的。

是自己嫌弃那位太子牛皮糖一样粘着长苏烦人……没错,就是这样!

蔺晨觉得自己想通了:

他怎么能给萧景琰独占长苏的机会!

 

萧景琰和梅长苏谈到一半,蔺晨提着药箱进来,硬生生将话头截断。

蔺晨进屋,出乎意料之外没往梅长苏身边靠,倒是盘腿坐到萧景琰身侧道:“脱衣服。”

萧景琰冷着一张脸:“干嘛?”

“施针啊!”蔺晨理直气壮。

还真施针啊?他还以为蔺晨只是帮他找个出入苏宅的由头。

这边太子殿下迟迟不动,蔺晨决定亲自上手帮殿下宽衣解带,那边梅长苏用书拍掉蔺晨的手,皱眉道:“蔺晨,你不会是想借这个机会,扎景琰几针报复吧?”

“长苏啊,你幼不幼稚,三岁小孩也不会用这种报复方式吧?我好心好意给太子殿下调养身体,却被当作驴肝肺。”

三岁小孩不会,蔺·熊孩子·晨就不一定了,梅长苏心道。

萧景琰也感受到些许寒意:“不劳先生费心了。”

蔺晨挑眉:“之前诊脉就告诉过你,你脉象有虚浮之召,敢情你当我说着玩的吗?再说,静妃娘娘若是问起,殿下身上一点施针的痕迹都没,该怎么办?”

搬出静妃娘娘的头衔,萧景琰只得服软:“知道了,谈完再说。”

“不用,你们谈你们的,不用管我,施针谈话又不冲突。”笑话,他怎么会给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萧景琰还想说什么,梅长苏知道萧景琰担心泄露谈话机密,也知道按蔺晨的性子,势必不达目的不罢休,再下去,二人恐怕又是一场唇枪舌剑,便道:“景琰,没事,这些话蔺晨可以听。”

梅长苏开口,萧景琰也不再坚持,只是皱着眉按蔺晨要求解开衣衫。

毕竟天寒,萧景琰褪了外衫和中衣,微不可及打了个冷颤。蔺晨将火盆朝他挪了挪,又铺好毛毡让萧景琰趴上去。

梅长苏看在眼里,不作声色,仍旧继续方才的话题。

“现在看来,陛下还不够信任你。为保证翻案万无一失,当务之急,是增加他对你的信任。于今,我有一计调虎离山,还需景琰你的配合。”

“你我之间,何须多言,你说便是了。”

“誉王事后,陛下最怕的是什么?”梅长苏问。

萧景琰稍作思考答道:“滑族。滑族皇室血脉断绝,必然引起余党激愤,滑族连遭围剿,再遇此事,便犹如被逼进死角的困兽……”狗急跳墙,不知何时便要咬上一口,“但是据我所知,秦般弱已被你抓捕起来,滑族之事不足为惧……”

梅长苏淡淡一笑:“是,滑族不足为惧——但滑族是为江左盟控制,并非朝廷。江湖朝堂本就分立,陛下怎么知道滑族如今的状况呢?”

萧景琰恍然:“你的意思是,将滑族当作诱饵,让陛下转移注意,将心思全部集中在清除滑族余党上,让我们有机会准备翻案事宜……”

“如果是你指出滑族余党所在,帮陛下清除隐患,陛下一定会对你信任有加。”

“那要如何诱发此事呢?”

梅长苏为自己倒满一杯热水,水流甫一接触干冷的空气,水汽氤氲:

“清风阁就是最好的引线。据蔺晨所言,那天你与蔺晨夜游清风阁,所见的优伶歌女都是滑族后人,还想行刺于你。若能揭发清风阁有滑族潜伏,不仅可以引起陛下的关注,还能抓住那些与清风阁有来往的政客的把柄——若让那位多疑的陛下知道,那些人不仅押妓还可能与滑族有联,他们要怕的,可就不只是牢狱之灾了。”

萧景琰一愣。

酒香谈笑的夜,红衣娉婷的人,浮现眼前。他想回头去看蔺晨的表情,但碍于针灸,无法如愿,透过针传递到皮肤上的力度如旧,就仿佛冬日的平静湖面,不会为雪花泛起涟漪一般。

 “……所以你想要我做的,是揭发清风阁藏匿滑族,以此为把柄,那些与清风阁有联系的官员必定会依附我们——赤焰沉冤昭雪本就需要大臣的支持,若事成了,就是为翻案铺路……但是,清风阁背后本就有诸多权贵,我的巡防营不能随意包抄查处清风阁,若有意为之,更会引起父皇的怀疑和嫉嫌。”萧景琰蹙眉。

梅长苏抿了一口,温水润唇,一点点在舌尖浸润开来,半晌,他开口道:“我已派人潜入清风阁,只要择日,在某位皇孙贵戚的杯盏内投入‘六曼’,引起恐慌,你的巡防营借机包围清风阁,搜出滑族,就大功告成了。”

蔺晨施针的手一顿:“六道曼陀罗,长苏,你这招真是稳准狠呐……”

嘴角含笑,语梢依旧是如常的不羁,蔺晨看着梅长苏的眼眸却有三分冷意。

“那是什么?”萧景琰问。

蔺晨一针下去,萧景琰倒抽一口冷气,刚想出声,蔺晨开口答道:

“六道漫,曼陀罗。叶六片,一片一道,一道得一趣。

一道天,得仙人乐趣。服一叶者,两袖飘然,如羽化而升仙。

二道人,得慧者意趣。服两叶者,豁然贯通,晓世间之大难。

三道修罗,得武夫勇趣。服三叶者,筋络大开,战无不克。

四道畜牲,得非人欲趣。服四叶者,纵情声色,为所欲为。

五道饿鬼,得去障食趣。服五叶者,胃口大开,饕餮盛宴。

六道地狱,得天下道趣。服六叶者,永入轮回,天人极乐。

药毒本一家。

说白了,一滴,药用能助神经紧张者闲情放松,毒用则使常人致幻。

两滴,药用能让神志不清者提神醒脑,毒用则让人难以入眠,直至心力耗竭。

三滴,药用强身健体,毒用则让人迷恋血战——战无不克,越战越勇,嗜血而亡。

四滴,药用能给少阳者补元补气,毒用让常人欲火焚身,纵欲排解,精尽人亡。

五滴,药用养脾疗胃,毒用则让人饥渴难耐,胡吃海塞,活活撑死。

六滴,前五个症状不断循环,折磨之下,中毒者生不如死,解毒前便自戕自残。

六叶曼陀罗本就是稀有药材,又难和普通的曼陀罗相分辨,生长在曾经的滑族境内,为滑族人所熟知……”

“小殊!你怎么能!”

一席话如惊雷,萧景琰咬牙,正想撑身坐起,却发现全身没有力气:“蔺晨!你刚刚做了什么?”

蔺晨放下针,揣着袖子坐一旁,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萧景琰:“不过是点了你的穴道罢了。就知道我一说你肯定急,针灸最讲究的就是放松,你要这么一急,之前的针就是白挨了。”

“现在哪里是在意什么挨针的时候!你给我解开。”萧景琰低吼,蔺晨全然没有动的意思。

萧景琰没法,只好又将矛头转向梅长苏:“小殊,我明白你急于翻案。但怎么能将这种毒药用在无辜之人的身上?无端害命!”

“景琰,你别急。我所说的皇孙贵戚,就是指顺阳侯家的二子王藩,我已调查清楚,此人是清风阁常客,仗着天家皇威,杀烧抢掠,奸淫科犯,所作所为擢发难数,这等人本应治罪,作为棋子为我们所用,也算是造福众生了。再说,六曼之毒,毒不至死,只要在解毒前将他捆缚住别让他伤了自己,就不至于伤了人命。况且……”

梅长苏不紧不慢又啜了一口温水,“这种人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萧景琰咬紧牙关,半晌开口:“即便王藩有天大的罪过,也应当由朝廷王法治罪,而不该用这种阴下的手段……王藩有罪,清风阁的优伶女婢们无罪。商家投毒害命,按梁法,少则倾家荡产,重则全员连坐。我们施计不过是想揭发几个滑族余孽,却牵连无辜百姓。那我们与太子、誉王有何不同!

况且,清风阁内的滑族,不过是十几位孤女罢了,至今也并未做过什么害人之举——蔺晨,你与鹪娘是旧交,应该清楚她的为人!你忍心看她白白送命吗?”

萧景琰为穴道所困,神情激愤,却半点没有力气,那双直视蔺晨的眼,让蔺晨有些怔然。

那双眼中,济世之义如水,涓涓不壅,仿佛终有一日海清河晏,赤子之心如炎,烈烈难湮,仿佛终有一日星火燎原。

水火不辞,水火相济,便是一个独一无二的萧景琰。

“没有害人之举,并非没有害人之心。那夜她们本就打算夺你性命,只不过未能得呈罢了。现在不害人,不代表日后不害,害人之心越强,藏得就越深——清风阁本来就是滑族埋下的一根暗桩,清风阁的客人都是朝中显贵,吕武操莽、谋图不轨——萧景琰,你是今天才知道吗?清风阁的首魁更是个人物——这么多年潜伏金陵,秦般弱暴露后依旧能安生保命,其谋略用心远超常人……”

“林殊!这些不过是你的推断,我承认,防人之心不可无。但要陷害他人,我做不来!”

房中寂静下来,唯有炉中的火噼里啪啦,在干冷的空气中炸裂开来。

“你们互相瞪着,眼睛累不累?”

向来秉持“气氛就是用来坏”的蔺少阁主,吊儿郎当插了进来,立刻获得两记眼刀。

蔺晨挑眉:“你们大梁人还不知道大梁有个尚食局吗?”(1)

闻言,萧景琰略加思索,立马会意:“先生!你的意思是,只要打通监食吏,一切就能顺水推舟,平稳进行了?”

“长苏,我记得那个姓刘的监食吏前几天还来拜会过你来着?”蔺晨看向梅长苏。

“小殊……”萧景琰也看着梅长苏,一双鹿眼没有了刚才的激愤,柔柔地映着一汪水。

蔺晨给萧景琰拔了针,回了穴,拾掇拾掇药箱,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人刚站起来,袖子被萧景琰扯住。

“多谢先生提点。”

蔺晨有些面热,却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要真谢我,就别叫我先生了。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萧景琰蹙眉,斟酌再三,开口:“蔺……公子?”

蔺晨心下舒服不少,得寸进尺:“就叫蔺晨就行了。以后呢,我也叫你名字,景琰。”

一旁的梅长苏鸡皮疙瘩四起:“蔺先生,您要是没事儿,去帮我把晚上的药煎了吧!”

蔺晨朝梅长苏翻个白眼——

哼,你这就是嫉妒!

 

萧景琰与梅长苏议完事后火急火燎赶回了东宫。蔺晨端着碗药进屋:

“喏,梅宗主您的药,趁热喝了吧。”

“别假装做小伏低啦,跟我说说,你什么时候和静姨打好关系的?”梅长苏接过药放一边。

蔺晨坐下来,支着下巴朝长苏嘿嘿一笑:“怎么,想知道呀?”

梅长苏见他这幅样子,顿时失去了几分兴致:“看来,你和景琰在清风阁玩得很开心嘛。”

蔺晨心下发虚,赶紧坐正:“景琰跟你说了什么?”

风水轮流转,梅长苏学着蔺晨的样子支着下巴,嘿嘿一笑:“怎么,想知道呀?”

“哼,谁稀罕你告诉我,我自己去问他。”蔺晨指指药。

梅长苏小胜一局,得意洋洋拿起药喝了一口,登时脸色和药汁黑成了一个颜色:“怎么这么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谁让你今天又劳神子的费心费力了?尚食处的主意别告诉我你想不到,那么多种法子,偏偏告诉他最狠厉的一种。你这是在逼他呢——还是在逼自己?”蔺晨命令道,“碗里的药渣也喝下去。”

梅长苏苦笑,把剩下的汤汁一饮而尽,蔺晨递给他早就准备好的点心,梅长苏没接:“是逼他。逼着他坚定自己的决心,逼着他坚持这条登基之路。也是逼我自己……梅长苏不是林殊,梅长苏本就是一个竭尽诡计,不择手段的谋士,景琰应该知道,我也应该知……”

话没说完,一团甜软的东西就被塞进了嘴里,梅长苏被点心堵住了口舌,只得用眼睛瞪了瞪塞点心的蔺晨。

“林殊我不认识,谋士我不认识,梅长苏这个不喜欢吃药嘴贱脾气贱的病秧子,我倒是清楚得很……所谓医者啊,最喜欢干的就是一起讨论自己手下讳疾忌医的病人,静妃娘娘和我在这一点上颇为投缘啊。”蔺晨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瓶护心丹,扔给梅长苏。

梅长苏赶紧接住,笑着摇头。

其实还有一点,蔺晨没告诉梅长苏。

他和静妃关系好是因为,那日蔺晨为太子诊脉,静妃娘娘以为儿子不愿和自己亲近伤心离去后,他让列战英给静妃带了一方短信:

“太子多年征战,背体陈痕旧疤杂多。”

哪个儿子忍心让自己母亲看到自己经历的苦痛?

 

蔺少阁主这人,想让人讨厌容易。

想让人喜欢,也容易。

 

九、金陵城最近萦绕着浓浓的闺怨气

 

尚食处,说是管大梁的食品安全监察机构吧,其实啥鸡毛蒜皮的小事杂事都管——什么行商摆摊争抢摊位啦,坐贾开店店面卫生啦,老太太谈价扯皮拉筋啦……

监食吏,官不大,位不高,向来不被人重视,但权限却出乎意料的大——无需像衙门和都护府那样,申请了搜查证才能登堂入室——监食吏,想进哪家店检察庖屋伙房就进哪家,想检察啥就检察啥……

尚食处的监食吏刘老,最近立功了,检察清风阁的时候搜出了几瓶毒药,几件滑族银饰,几件含毒的薄蝉衣,及时联络了巡防营,一钩子下去,捞出了清风阁一众的滑族势力。

太子殿下自然功不可没,梁帝先是提拔了其手下的几员大将,又赏了金银赐珠宝,觉得赐了珠宝还不够,干脆——赐婚了。

于是,金陵城钻石黄金单身贵族,金陵佳婿榜榜首——太子殿下,在金陵城万千佳丽的叹惋惆怅中,光荣退位。

庭院深深深几许,泪眼问花花不语……

这还不是最值得怨的,最怨的是,那本原来周周版印的《十三弦不续》突然断更,整整三周,那位传奇大家的停笔,让深闺弱质们饱尝相思之苦——

而那位传奇大家,此时,正在湖边的小茶楼上凭栏远眺:

日暖阳冬,云卷云空,草白衰苇,浪抚斜风。

湖边冬景不似春秋般温婉,萧萧然然的是波澜的湖面,苍苍茫茫的是初残的荻花,波涛连着苇草,层层染染在风中瑟瑟,倒别有一种旷达的气韵。

身着常服的太子殿下勒马而下,行至一旁的马车伸出手,牵出一位粉装素裹的佳人来。

风乍起,吹乱了鬓发,吹散了步摇。

殿下抬手,将佳人的散发挽在她的耳后。红云浸染,更是秀色可餐了。

好个萧景琰!

 

自从查处清风阁后太子殿下就再没去过苏宅,前里忙政事,后里忙沉冤,之前说好的施针自然也不了了之了。蔺晨还心想,到时候再见到萧景琰,定要责备他“言而无信”。

结果人没见着,倒是传出了太子即将奉旨成婚的消息。

“他怎么能就这么订婚了!”

刚听到消息的蔺晨正在追飞流,差点脚步不稳从房顶摔下去。

梅长苏拢了拢皮裘倒是淡定:“好事。三朝老臣柳中书的孙女,这样一来,景琰的位置是没人能撼动了——倒是你,急个什么?别告诉我,向来料事如神的蔺少阁主,唯独没掐算到太子成婚?”

蔺晨吃了瘪。他怎会不知?萧景琰立了太子却没家室,下一步当然是选妃,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然而就是有一团莫名之火,在他胸腔里灼烧得旺,火苗一窜一窜的,像千百条小蛇挠着他的心——

看来不是“言而无信”,而是“徒托空言”!明明他都已经和自己酱酱酿酿,还得到自己的豆蔻东墙了……

等会儿,自个儿在想什么?那夜不过就是他的一时冲动,不过是自己的飘樊落溷……

蔺少阁主,您确定没用错词儿吗?

蔺晨莫名的烦躁,恨不得立马把萧景琰拽到面前好好问清楚——

问什么?

他也不清楚。

 

湖边上那天造地设的一对真真扎眼,蔺少阁主咬碎银牙,默默念叨:

“……池上凭阑愁无侣。奈此个、单栖情绪……”

蔺晨嘴里突然蹦出几句闺怨的词儿,把身边的言小侯爷吓了一跳。

“蔺晨,这不有我和景睿陪着吗,哪里无侣了?”

蔺晨张嘴刚想声明自己对“断袖分桃”没兴趣,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几个大男人有什么乐趣,金钗呢,青娥呢,红袖呢?”

“蔺晨,我本来打算去妙音坊看宫羽姑娘,是你硬要半路截了我跑来湖边喝茶的啊,”言小侯爷不乐意了,“你看,我这儿刚从福州弄来的口脂黛石还没送呢!”

“胭脂水粉怎么能送给宫羽那般谪仙女子呢?豫津啊,你要感谢我及时阻止了你。”

“这口脂黛石可是福州特产,霞山采出的旷,经荀夏工人调制,万里挑一!”

萧景睿生怕这二人闹起来,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虽然没青娥金钗,红袖倒是有的。”

闻言,二人立马止了话头看着他。

萧景睿微微一笑,从一旁拿起一方玄布包裹,展开玄布,赤色的绸缎如瀑般延展开来,赤朱凤、黄鵷雏、青威鸾、紫鸑鷟、白鸿鹄,凤凰携飞,五彩鎏金。

蔺晨用手指轻轻勾起绸梢在指间摩挲,道:“南楚圣纹,五瑞凌空。”

“蔺公子好眼力。这是我从南楚带回来的,共三匹,一匹留给家弟求亲,一匹奉给了皇家准备太子婚宴的嫁衣,还有一匹,就在这儿。”

“我知道了,景睿。你带过来是打算送给我的吧,”言豫津笑着揽过萧景睿的肩头,“够兄弟,够意思。”

萧景睿无奈脸:“我就带来给你看看,没说要给啊……”

“豫津的荀夏粉脂,景睿的五瑞凌空,依我看咱三个不妨赌一局,谁赢就归谁,怎么样?”蔺晨拿出扇子,一挽扇花,笑着提议。

“我们都有赌资,那蔺晨你的呢?”言小侯爷绝不轻易上当。

“我嘛……”蔺晨想了想,今日身上确无长物,便解开扇坠上挂着的一个香囊道:“送赢者一个琅琊锦囊,如何?”

此言一出,言萧二人皆是一惊。琅琊阁答疑解惑向来是开价要价的,但若来者将问题放入琅琊锦囊中一起放进箱中,则不收取任何代价,有问必答。

言豫津问:“蔺晨,你难道和琅琊阁也有交情?”

“我身在江湖,和琅琊阁有旧交,奇怪吗?”蔺晨扇着扇子转了话题:“还磨叽什么,开赌吧?”

赌博赌的是投琼,十局下来,蔺少阁主完胜。

“来来来,愿赌服输,愿赌服输。”蔺晨一丢骰子,转手摊开掌心示意交货。

言豫津和萧景睿对视一眼,都觉得一股闷气没处撒,言豫津鬼怪机灵,朝萧景睿一个眼色,竹马青梅开裆裤出来的默契,萧景睿顿时会意。

萧景睿去拿布匹,言豫津捧着脂粉走到蔺晨身边,突然趁其不备,抹了一把胭脂往蔺晨脸上涂。

“嘿!你干什么?”蔺晨赶紧想躲,那边萧景睿展开绸布想将蔺晨制住,虽然二人功力在蔺晨之下,但两面夹击出其不意,叫蔺晨腹背受敌。

“蔺公子不是想要红袖青娥吗,这就给你准备!”

绸缎刚触到蔺少阁主肩,蔺少阁主一个鸽子翻身,从茶楼上旋身跃下——

不远处传来惊呼,湖边的萧景琰抬头看去,正看见一抹红裳的人影从高阁飘下。说时迟那时快,太子殿下长腿一跨,促马向前,仗着武艺高强,将飞下的人儿拥了满怀。

好,好重……

蔺晨本想借轻功逃下茶楼,却中途被人拉进怀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抬头,正对上萧景琰那双满溢着担忧的眸。

如潭如墨,至真至纯,挺拔的鼻,和薄浅的唇……

哎呀,真好看。

若是唇间再有点红就更好看了……

萧景琰突然被人勾住下巴,接着,仿佛蜻蜓点水般,唇上一软。

蔺晨欣赏眼前还没回神的人儿,唇间染上的红,犹如含苞的瓣儿随吐息轻颤……

恩,果然更好看了。

 

——————————————未完待续——————————————————

 (1)尚食局,唐宋时期建立起来的食品安全检查机构,这里借用一下。

虽然这文明明OOC吧,但就是时不时要靠近一下正剧……咳咳,我有罪。

原剧中蔺晨琅琊阁少阁主的身份除了梅长苏、黎刚等人外没人知道,这篇文里也是酱紫。

感谢琅琊榜的架空世界观,否则蔺少阁主披的就不一定是红布了……

查资料的时候看到古代新娘穿的是开裆裤,真是秒秒出戏呀。咳咳

这章解了之前的一些伏笔,若有不懂得,点前文。

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熊!没有之一!

拿到包裹开心的快飞了,拆开包裹在寝室激动地尖叫着跳来跳去(脑补一个巴比伦通天塔上下跃动),被室友鄙视还差点被楼下投诉,然而继续跳!

然后发现因为太激动基本不知道说什么!

按室友吐槽说,圈内两种人,一种面基,一种暗搓搓的窥屏,没错,第二种是我——但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见太太呀QAQ

我就来re个po!

太太我爱你! @垃圾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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