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纸

如果哪里都有光,反而什么都看不到了

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靖王/军旅/隐向列靖】火

心血来潮。

Warning:战争;军旅;困苦极端环境,可能致郁

强调,可能致郁,所以不喜欢类似题材误入。

 

 ———————————以下正文————————————————

 

 

那贝克勒里。

茫茫无垠的沙漠在深夜中匍匐,像无声的巨大怪物。

无风的北朔的夜,月明星稀,仿佛陆地上来自远西的商贾,将装载宝石的麻袋抛洒在天空一般,碎得婆娑。

无尽的月光下,沙漠披上静谧的白色,本应就这么在西北的角落沉寂下去。而在沙漠的心脏处却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三天三夜,将那贝克勒里的一切都吞噬在了红色之中。

这座位于大梁西厉边境的商贸城市,是沙漠中环水而建的绿洲。少女的碧眸在丝绸后闪烁着汪洋的颜色,骆驼的驼峰在囊袋下颠簸着夕阳的余晖,集市的买卖在商铺里琳琅着异域的传说……

然后滋养祝福,温柔地将这座城市环抱怀中的水中燃烧起了大火,从水面汹涌而来,将这一切烤焦,烧糊,蒸熔……

肉体铸成血水,骨骼捣成灰烬,最后连气息都蒸发在大火里。

 

三日前,西厉大梁决战那贝克勒里。

西厉的和卓(1)命人将几百桶无色的石脑油(2)倒在环城的水里,在梁军渡河攻入城池之际,点燃了水面。

碧绿的水面上一瞬间绽放出血色的火舌,沿着水流蜿蜒如一条霹雳疾行的巨蛇,将水面上所有的兵将吞拆入腹。

转眼,那条蛇便围成了护城的圆环,外围的梁兵只能眼睁睁看着蛇火红的腹中,人体被燃烧成枯瘦的玄色。

尖叫声在大火里扭曲成凄厉的吟哦,像是穿越戈壁的大风摩擦岩石一般。

那贝克勒里城里的西厉将士高声欢呼,那贝克勒里城外的大梁战士萎靡恐惧……

“轰——!”

一声惊天的巨响将沙场胜败一瞬间尽数吞没——

水面爆发出黄金的光芒,爆炸开来,将身旁的所有事物撕扯开,炸裂开,扔出好远——火光冲天,吞没了水边的万千军队,也吞没了水中心的城池。

将石脑油倒入水中的人们从没想过,这座富饶的那贝克勒里,建造的土地下方千尺之外,也埋藏着石脑油。

水面的石脑油点燃了,也点燃了那贝克勒里下的石脑油。

 

 

 

“大帅,最后的火熄灭了。”

萧景琰从噩梦中醒来,恍惚好久,看向单膝跪身侧的列战英。

青年姣好的面容遮蔽在层层面纱之后,萧景琰将视线移向列战英的身后。

果然,起风了。

 

沙漠的狂风将尘沙席卷入天幕,又从天空扑头盖脸砸下来,仿佛要将地面的一切覆盖下去,改头换面一般。

曾经那贝克勒里连最后一点痕迹也要被这风沙侵蚀干净了。

那座巨大的城池在大火熄灭后只剩断壁残垣,没有残留的尸体,甚至连城池外曾经的护城河都毫无踪影。

大火将每一滴水都蒸发了干净,水汽蒸发的时候,又将城池燃烧了干净。

沙漠的风沙吹过,终于将一切都掩盖在层层黄沙下。

仿佛那贝克勒里真的是一场梦。

 

 

 

“找到了吗?幸存者。”

萧景琰开口,嗓音连自己都吃了一惊,仿佛吞了一把砂砾,将他本就低沉的嗓音切割成了沙哑的碎沫。

“我军所剩兵力一千,西厉军无幸存者,而城中……”列战英俯首,从怀中抱出一个包裹,包裹中,一个类似肉团的东西蠕动着。

萧景琰前身查看,这才看清,包裹中是一个婴孩,半边身子浮肿着红色紫色黑色的脓,既看不清皮肉,也看不清肢体区分的界限。

很难想象,那样的灾难中,婴孩如何幸存下去。

保护婴孩的母亲是怎样才将他送出烈焰熊熊的大火。

婴孩没有哭泣。微弱的呼吸,胸膛起伏。

疼痛至极,便再没有哭的力气,死亡一线,所有力气只能用于拽住生的可能。

干燥的风沙中,萧景琰的眼眶想湿也湿不起来,只有火辣辣的热烧灼干涩的瞳仁。

 

萧景琰将婴孩从列战英的手中接过,抱在怀中。

沉甸甸的,呼吸的起伏,心脏的跳动,体温的余热……

 

列战英惊讶地看着萧景琰抽出怀里的弯刀,刚想阻止,萧景琰手起刀落,剁断了婴孩的脖颈。

沉甸甸的,没有了起伏,没有了跳动,余热透过布裹流淌下来,是汩汩的血流。

列战英张着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口。

 

萧景琰维持着抱着婴孩的姿势,看着怀中的婴孩。

婴孩仿佛睡着了。只有头和身子之间一线的距离,昭示了这次睡眠时间的永恒。

 

许久,萧景琰站起来,迎着风沙一步步缓慢而坚定的向前走。

列战英默默跟在他身后,注视着萧景琰的背影。

他们走到曾经的那贝克勒里,将包裹放在那片即将被风沙掩埋的土地上。

 

“……大帅,风沙大了。”列战英提醒。

萧景琰转身,走向那支剩下的千人队伍。

那贝克勒里从地图上消失的三天后,大漠上再没有一座中转的城市。

而大漠中仅存的千人,离大梁边境还有半月的路。

半个月这个时间,是按照他们来时骑着马和骆驼来算的。

可喜,来时兵甲累赘太多,拖慢了行军的速度。

可悲,同样曾经是累赘的军粮和水,也所剩无多。

 

 

“大帅,您的手……”

萧景琰回过神看向自己的双手,点点血污。

萧景琰咬紧唇,肩膀有些颤抖,那双手在他的眸子里涣散成不堪的颜色。

另外一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止住了指间的颤抖。

列战英握住萧景琰的手,将这双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透过布料和薄甲,是有力坚定的心跳。

 

“我手,有血。”萧景琰想收回手,却被紧紧按住,他抬起头正想呵斥,却迎上一双黝黑的眸。

里面倒映着大漠黄沙和一个泪痕满面,血目圆睁的萧景琰。

“没事,我给您擦。”

列战英执着萧景琰的手,将他手上的血痕,尽数擦在了自己的战袍上。

 

 

 

大梁的战袍是如血的赤红。

茫茫无垠的黄白沙漠匍匐,像无声的巨大怪物。

有一支赤红的队伍,穿行其中。

犹如沙漠中升起的,赤红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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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少数民族头领称呼;
  2. 石油古称。

 

写同人文快一年了各式各样都写过一点,被问及我到底什么文风,恩……这一篇估计可见一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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